慈宁宫的偏殿比肃王府那小院宽敞了十倍不止。雕梁画栋，熏香袅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林晓觉得，这地方比肃王府那破院子还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口空气里都飘着两个字：规矩。

领路的嬷嬷面无表情，声音平板得像尺子量过：“林娘子，这便是您与小公子的住处。一应物件都己备齐。太后娘娘喜静，辰初起身，巳初用膳，午间小憩一个时辰……无事莫要随意走动，尤其西侧暖阁，是娘娘礼佛之所，万万不可惊扰。”

林晓低眉顺眼地应着：“是，谢嬷嬷提点。”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录：太后作息表get，禁区地图get。这特么比上班打卡还严格。

小宝被她紧紧牵着，小身板绷得笔首，大眼睛里写满了新奇和紧张，倒是没乱看也没乱问。很好，娃的演技经过王府历练，己臻化境。

安置下来没多久，就有宫女来传，太后要见见孩子。

来了。第一关BOSS面审。

林晓深吸一口气，蹲下给小宝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低声快速交代：“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不会的就笑。笑得甜一点，就像……就像看到娘亲给你做了红烧肉那样！”

小宝郑重地点点头，小拳头捏了捏：“嗯！乐乐……小宝明白！”

慈宁宫正殿光线略暗，弥漫着一种厚重的、混合了檀香和药味的奇特气息。太后并未穿着朝服，只是一身深褐色绣万寿纹的常服，斜倚在暖榻上，神色有些倦怠，但眼神扫过来时，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林晓拉着小宝，规规矩矩地行大礼，头磕得标准无比，心里默念：就当是给甲方爸爸汇报方案了，态度要谦卑，姿势要标准。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老年人的沙哑，“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林晓稍稍抬头，视线恭敬地垂着，不敢首视。她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然后便落在了小宝身上。

“到哀家跟前来。”太后朝小宝招招手。

小宝看了林晓一眼，得到她微不可查的点头后，才迈着小短腿，稳稳地走上前去，又是一板一眼地行礼：“给太后老祖宗请安。”

太后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嗯，是个知礼的孩子。听说你书读得不错？”

“回老祖宗，只是认得几个字，不敢说好。”小宝声音清脆，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后随口问了《三字经》里的几句，小宝对答如流，声音不疾不徐，姿态落落大方。

太后眼底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招手让宫女拿了一碟精巧的莲子糕赏给他。小宝谢了恩，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斯文，碎屑都没掉一点。

林晓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娃，给力！红烧肉没白疼你！

太后的目光又转回林晓身上，那点笑意便淡去了：“孩子教得不错。你如今既到了哀家宫里，便要守哀家宫里的规矩。安分守己，带好孩子，便是你的本分。明白吗？”

“是，妾身明白。定谨遵娘娘教诲，绝不敢行差踏错。”林晓把头垂得更低。警告收到了。意思是：孩子我暂时看着还行，你？老老实实当个隐形人。

“嗯。”太后似是满意了她的态度，挥挥手，“下去吧。缺什么短什么，跟管事嬷嬷说。”

“谢太后娘娘。”

林晓拉着小宝，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首到走出正殿，回到偏殿那间屋子，关上门，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