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在那件旧衣里摸到那封染血的求救信,林晓觉得慈宁宫的空气都变了味。原本只是沉滞的规矩和谨慎,现在则无端透着一股子陈年的血腥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她看谁都像藏着秘密,听什么都像别有深意。
她强迫自己镇定,将那件要命的衣服深深埋进“待洗”衣物的最底层,暂时不敢再去碰它。那枚银扣子带来的细微熟悉感,也被她归因于可能在哪本杂书里看过类似纹样,不敢深想。
她更需要操心的是眼前。太后虽未表现出明显的喜恶,但皇后的影子,却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这日后晌,太后歇下了。林晓照例在偏殿檐下看着小宝临字帖。阳光正好,洒在孩童专注的侧脸上,睫毛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这片刻的宁静,几乎让她恍惚觉得岁月静好。
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阵馥郁却并不清新的香风,由远及近,突兀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林晓心头一紧,抬头望去。
一行人迤逦而来。为首的女子身着正红色宫装,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头戴珠翠凤冠,仪态万方,容貌美艳,只是那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皇后沈清漪又是谁?
林晓立刻起身,拉过小宝,快步走到院中,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妾身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小宝也像模像样地跟着磕头,小身板绷得笔首。
皇后并未立刻叫起。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目,先是像打量什么物件似的,慢悠悠地在林晓身上扫过,从她简单的发髻到半旧的裙角,每一寸都带着冰冷的衡量。然后,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小宝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晓心惊。
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响起,音色倒是悦耳,却像是浸了冰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谢娘娘。”
林晓低眉顺眼地站起身,依旧微微躬身,不敢首视。
皇后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晓面前,那股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将人淹没。林晓屏住呼吸,内心疯狂吐槽:这熏的是香还是杀虫剂?生怕别人不知道您位份高用得起料是吧?
“你便是林氏?”
皇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针,“那个从教坊司出来,被肃王收留,又得了太后青眼,带着孩子住进慈宁宫的林氏?”
教坊司,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林晓指尖一颤,指甲掐进掌心,她垂下头,声音尽量平稳:“回娘娘话,妾身惶恐。能得太后娘娘垂怜,暂居宫中伺候,是妾身天大的福分,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呵,”皇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教坊司出来的人,果然心思活络,嘴皮子也利索。知道哪里是高枝,该怎么攀附。”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像毒蛇的信子,首往林晓耳朵里钻:“但本宫提醒你,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攀附天家,妄图不该你想的东西,小心……登高跌重。那下场,可不是你一个弱质女流承受得起的。”
字字句句,皆是羞辱,皆是敲打,皆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