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慈宁宫的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偏殿内却死寂得可怕，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巨大的、即将碎裂的冰。

林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雨水敲击屋檐的巨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遥远而不真切。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的嗡鸣。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她体无完肤。皇后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容嬷嬷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小路子瘫在地上筛糠般的颤抖和哭嚎……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她死死罩住，百口莫辩。

厌胜之术。窃夺福运。加持己身。

每一个字眼都足以将她和小宝碾得粉身碎骨。

“林氏！”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殿外的寒雨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朕，在等你的解释。”

解释？她如何解释？那符纸她见所未见！那字迹她根本不知是何人模仿！小路子的反口攀咬更是恶毒至极！她所有的辩白在“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巨大的冤屈和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更遑论发出声音。绝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小宝吓得惨白的小脸，孩子想扑过来，却被身后的嬷嬷死死按住，只能用惊恐万分的眼神望着她。

完了。这一次，真的完了。皇后这一局，做得太死，太绝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几乎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那一刻——

“公平！”

一个尖利又突兀的声音，猛地划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廊檐下挂着的一只金丝鸟笼。笼子里，是太后平日极其宠爱的那只绿毛鹦鹉“翠哥儿”。此刻，这扁毛畜生正扑棱着翅膀，在横杆上跳来跳去，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尖着嗓子又叫了一声：

“积分！兑奖！”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鹦鹉在胡言乱语什么。皇后蹙起眉头，容嬷嬷正要呵斥太监将这扰人的畜生拎走。

然而，这两句没头没脑的鸟语，听在林晓耳中，却如同黑夜中劈开浓雾的闪电！照亮了她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神智！

积分！兑奖！公平！

这不是她前几日反复推敲那“贡品分配法子”时，无意识念叨最多的词吗？！她怕自己忘了，又怕思路不清，在无人时常低声自语，反复斟酌——“按积分……对，积分高的先兑奖……关键是要显得公平……”

这鹦鹉极其聪慧，平日就爱学人说话，定是那时听了去，记下了这几个它觉得新奇又顺口的词！

电光石火间，一个绝地反击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这是上天赐予的唯一一线生机！她必须抓住！

就在太监快要碰到鸟笼的瞬间，林晓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首起身子，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劈裂嘶哑，却异常清晰地指向那只鹦鹉：

“陛下！太后娘娘！你们听见了吗？！听见它说什么了吗？！”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尖声质问吓了一跳，动作顿住。皇帝的目光也从她身上，狐疑地转向那只还在蹦跶的鹦鹉。

“它……它一只扁毛畜生，胡言乱语，岂能作数！”皇后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不快弄走！”

“不！它不是胡言乱语！”林晓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太监按住，只能急切地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语速快得惊人：

“陛下！它在说‘积分’！‘兑奖’！‘公平’！这就是妾身日前苦思冥想，想为陛下分忧的那个蠢法子里的词啊！妾身想的不是什么厌胜邪术！妾身是想，能否按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的位份、平日表现定个‘积分’，每月按‘积分’多少来‘兑奖’——也就是优先挑选贡品！图的就是个‘公平’二字，免得陛下烦忧，也免了六宫怨怼！”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皇帝，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