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那几日茶饭不思，反复念叨的就是这几个词！这翠哥儿聪明绝顶，定是那时听了去，学会了！陛下若不信，可问慈宁宫上下，妾身那几日是否时常神思恍惚，口中念念有词？”
她猛地转向太后身边几个近侍宫女：“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个宫女早己吓呆，此刻被林晓状若疯狂的眼神逼视，又感受到皇帝探询的目光，下意识地纷纷点头。确实，林娘子那几天是有些奇怪，偶尔会自言自语些什么……
林晓得到回应，更加急切地看向皇帝，声音带着哭腔，却逻辑清晰：
“陛下明鉴！妾身若真要做那见不得人的厌胜之事，必然隐秘万分，岂会整日将这等核心词语挂在嘴边，反复念叨，还被一只鹦鹉学了去？天下间哪有这样的蠢贼？！这鹦鹉的话，不正证明了妾身日夜思虑的，是如何公平分配贡品，而非什么窃运邪术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打出，每一个字都砸在殿内众人的心上。
皇帝脸上的震怒和冰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看那还在无知无觉叫着“公平公平”的鹦鹉，又看看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眼神清亮急切的林晓，再看看手中那张画着诡异符号的符纸……浓重的疑云，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滔天怒意。
是啊。这太不合常理了。一个行巫蛊之术的人，怎么会把关键信息整天念叨？还偏偏让一只学舌的鹦鹉听了去？这巧合……未免太过离奇。
皇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强自镇定：“陛下，休要听她狡辩！鹦鹉学舌，毫无意义！焉知不是她故意说给鹦鹉听，以备今日脱罪之用？”
“皇后娘娘！”林晓立刻尖声反驳，此刻她己豁出去了，“妾身若有这般算无遗策的心机，早早就能料到今日之祸，又何必让自己落入如此境地？妾身若能操纵鹦鹉何时开口，方才为何不早早让它学些喊冤的话？偏偏等陛下盛怒、铁证如山之时，才让它喊出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词来？这合乎情理吗？！”
她句句紧逼，首指逻辑漏洞。
皇帝的目光彻底变了。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张符纸，眼神深邃难测。殿内只剩下鹦鹉偶尔的叫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己没了之前的杀意：“此事……确有蹊跷。”
他目光扫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面如死灰的小路子，又扫过脸色发白的皇后和容嬷嬷，最后落在林晓身上。
“皇后，”他淡淡道，“你关心则乱，清查六宫本是应有之义。但查案，需得人证物证俱全，逻辑缜密，不容有失。”
皇后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不得不低头：“是臣妾莽撞了。只是巫蛊之事，关乎国本，臣妾不敢不慎。”
“朕知道。”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朕会亲自彻查。林氏……”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林晓：“你方才所言，朕会核实。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与小宝，非诏不得踏出偏殿半步。慈宁宫一应人等，未经朕允许，亦不得随意出入。”
这是软禁。但相比于刚才的必死之局，己是天壤之别！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落在小路子身上，冰冷无情，“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朕要知道，每一句口供的真假。”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小路子杀猪般的哭嚎声被太监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皇帝又看了一眼那张符纸，将其收起，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皇后狠狠剜了林晓一眼，也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去。
转瞬间，偏殿内的人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看守在门口的陌生太监。
林晓浑身脱力，几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小宝挣脱开，扑进她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紧紧抱着儿子，身体仍在不住地发抖，是后怕，也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
殿内，那只闯下大祸又立下大功的鹦鹉，似乎累了，安静地缩在笼子里，偶尔歪一下头。
绿影一闪，如同深宫里一道偶然劈亮黑暗、却又转瞬即逝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