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肃王府那种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也不是皇帝偶尔深沉打量的目光。是一种更黏糊、更无处不在的东西。像江南梅雨天里湿答答的雾气，看不见摸不着，但能一点点浸透你的衣裳，让你从骨头缝里感到不舒服。

具体表现在哪儿呢？

是那天带小宝在御花园稍微溜达了一圈，碰见两个眼生的低位嫔妃。她们远远看见她，立刻噤声，交换了一个又快又急的眼神，脸上堆起假笑，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匆匆走开。那脚步快的，活像后头有狗撵。

林晓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以前这些娘娘们见了她，要么是好奇，要么是轻视，要么是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但绝不是这种……混合了探究、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我可不想惹麻烦”的躲避。

“娘亲，”小宝扯了扯她的袖子，小眉头也皱着，“她们好像很怕我们？”

“不是怕，”林晓把儿子往身边拢了拢，内心吐槽，“是嫌晦气。”这种感觉她熟。上辈子在小区里，那几个自家孩子成绩垫底又特别能闹事的家长，其他妈妈们也是这么绕着走的。

紧接着，她去太后宫里请安。往日里还算和颜悦色的老太后面上不显，但旁边伺候的老嬷嬷话里话外就多了点东西。

“林娘子如今气色是越发好了，小公子也聪慧过人，真是招人疼。”老嬷嬷笑呵呵的，递上一盏茶，“说起来，陛下近日夸赞小公子的次数可真不少，奴婢听着都替娘子高兴。”

林晓接过茶，指尖有点凉。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全是坑。专往沟上引。

她脸上挂起标准谦卑笑：“嬷嬷过奖了。陛下仁厚，不过是见小宝年幼顽皮，逗趣几句罢了。天家恩泽，雨露均沾，妾身和小宝唯有感激涕零，不敢有半分妄念。”

话说得滴水不漏，心里的小人己经叉腰骂开了：老娘用你们这帮老帮菜来提醒？这捧杀的套路，姐们儿上辈子在家长群和公司里见得多了！

回来的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明显了。宫道旁洒扫的小太监，看见她过来立刻低头，耳朵却支棱着。假山后似乎有窃窃私语，等她目光扫过去，又瞬间没了声息。

林晓的后背开始发毛。这气氛，比首接冲过来个刺客还让人难受。刺客好歹知道怎么躲，这玩意儿，无形无质，却能杀人于无形。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暂时栖身的小院。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亲？”小宝放下手里的书，担忧地看过来，“你手好冷。”

林晓一把抱住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汲取着那点暖意。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情况不对。非常不对。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儿砸，”她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昨天去上书房，有两个伴读偷偷看我，被我抓到，他们脸都白了。还有一个先生，问我……问我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林晓心一沉，“多小？”

“就是三岁以前呀。”小宝歪着头，“我说不记得了。他就摸摸胡子，笑得有点奇怪。”

林晓心里骂了句脏话。来了。果然冲着小宝的身世来了！这问题恶毒得很。小宝若说记得，一个三岁娃娃能记得什么？分明惹人怀疑。若说不记得，又好像默认了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必须搞清楚流言到底传成了什么样。源头在哪儿？

机会很快来了。下午，一个相熟的小太监来送份例用物，眼神躲闪，放下东西就想跑。

林晓眼疾手快，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愁：“小公公留步，我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可是……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了贵人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