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趴着,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冷冷开口,带着嘲讽:“你倒是熟练。”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怎么会懂这些野外求生的门道?
林晓心里一咯噔,来了,身份认知的冲突。
她面上不动声色,一边拨弄火堆一边随口扯谎,半真半假:“小时候……在乡下庄子里待过几年,野惯了。后来被卖进楼里,嬷嬷嫌笨手笨脚,常关柴房饿饭,也得自己找吃的。”她把原身可能有的碎片经历和现代知识混在一起,真假难辨。
皇帝添柴的手微微一顿。
肃王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不知道信了没有。
小小的空间里暂时陷入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权力的外衣被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落。在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身份暧昧的孤女。只有三个挣扎求生的伤者。发号施令的不再是身份尊卑,而是谁更有办法活下去。
这种角色的倒错和权力的悄然转移,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有点尴尬,有点屈辱,又有点不得不认命的荒谬感。
林晓没空品味他们的复杂心情。
饿。
伤口需要能量恢复,寒冷需要热量抵御,没有食物,一切都白搭。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这个小小的角落。岩石,枯枝,落叶……等等!
她凑近岩壁,仔细看着那些阴暗潮湿处。果然!有一些深绿色的,像小耳朵一样的的东西贴着石头生长!
是地衣!还有旁边那些矮小的、贴着地皮的……好像是马齿苋?!
感谢小时候看的荒野求生节目!感谢奶奶带她去乡下挖野菜的经历!
她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刮下那些地衣,又拔了几棵确认无误的马齿苋。东西少得可怜,而且脏兮兮的。
她拿到河边尽量冲洗干净,然后一股脑放进那个锅里,加上一点点水,放在火上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青草和土腥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她这是在煮什么玩意儿?毒药吗?
林晓硬着头皮解释:“这个……地衣,还有这个马齿苋,能吃的。没毒。就是味道可能不太好……”她自己说得都没啥底气。
一锅黏糊糊的“野菜汤”出炉了。卖相极其感人。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先尝了一小口。一股强烈的土腥味和难以言喻的滑腻口感充斥口腔。呕……太难吃了!但确实没怪味。
她忍着恶心咽下去,等了一会儿,感觉没事。
“没问题,能吃。”她把石头锅递过去,表情壮烈得像试毒的太监。
皇帝看着那锅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接过,闭着眼,快速喝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轮到肃王,他盯着那锅东西,眼神像在看谋杀。半晌,才极其勉强地、就着林晓的手喝了一小口。他的脸瞬间黑了,额角青筋首跳,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
林晓自己也喝了几口。味道真是绝了!但胃里有了点东西,确实舒服了一些。
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现代的知识和经验,在这原始的绝境里,磕磕绊绊地发挥着作用,冲击着两位古代顶级权贵的认知。
他们被迫低下头,接受这种屈辱又救命的“恩惠”。
天色彻底黑透。寒风从木头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火堆变得至关重要。
“得有人守夜。”林晓哑着嗓子说,“火不能灭,也得防着……有别的什么东西。”比如野兽,或者去而复返的杀手。
怎么分配?两个重伤员,一个残废。
皇帝看了看肃王背后的伤和自己几乎无法动弹的腿,沉声道:“朕先守上半夜。”
肃王没反对,他失血过多,极度疲惫,几乎立刻陷入了昏沉的半睡半醒状态。
林晓的左臂疼得厉害,又冷又饿,也蜷缩在火堆边,眼皮首打架。但她不敢睡死。
皇帝坐在火堆旁,添着柴火。跳动的火光映着他苍白而沉静的侧脸。那双总是蕴含着无尽算计和帝王威仪的眼睛,此刻望着黑暗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想他的江山,他的朝堂,那场因为他失踪而必然掀起的滔天巨浪。
林晓迷迷糊糊间,听到他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竟至于此……”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和倦怠。
后半夜,林晓被皇帝推醒。该她守夜了。
皇帝挪到一边,几乎立刻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着。
林晓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近在咫尺的溪流声,听着身边两个男人沉重又不平稳的呼吸声。
孤独和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她想小宝。想得心口发疼。那孩子在上面怎么样了?知道她掉下来了吗?会不会害怕得哭?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赶紧擦掉,吸吸鼻子。不能哭。哭了更冷。
她小心地添着柴火,努力把火烧旺一点。火光温暖着她冻僵的手脚。
就在她拨弄火堆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肃王刚才趴卧的地方——地面有些潮湿,似乎是他伤口渗出的血水浸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