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灰白的光线从枯木屏障的缝隙里渗进来,驱散了部分黑暗,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崖底的早晨冷得彻骨,呵气成霜。
林晓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疼醒的。左臂肿得老高,一动就钻心地疼。全身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没有一处不酸爽。
火堆只剩下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苟延残喘。守后半夜的肃王显然没怎么尽心添柴。
皇帝也醒了,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他试着动了下左腿,眉头立刻拧紧。
肃王趴着,呼吸比昨夜更沉更重,嘴唇干裂起皮。林晓心里一咯噔,爬过去伸手一探他额头——滚烫!
发烧了!伤口感染!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殿下?肃王殿下?”她轻轻推了推他。
肃王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的警惕和冷硬丝毫未减。他看了林晓一眼,没说话,又闭上眼,像是在积蓄力量。
“你发烧了。”
林晓陈述这个要命的事实,“伤口必须再清理一次。”
肃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同意,又像是无意识的呻吟。
林晓看向皇帝。皇帝沉默地点点头,撑着身子挪过来,准备帮忙按住可能因为疼痛而挣扎的肃王。
没有热水了,林晓只能再次用冰冷的溪水。她咬咬牙,撕下自己己经破烂不堪的里衣最后相对干净的部分,蘸着冷水,小心翼翼地揭开肃王背后被血污黏住的布条。
每一下轻微的撕扯,都让肃王肌肉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伤口周围红肿不堪,边缘开始发白,看着就吓人。
林晓心里发毛。没有药,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目光再次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西周。岩壁,枯草……有了!
她记得某种蕨类植物好像有轻微的消炎作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挪到岩壁下,仔细辨认,揪了几把看起来类似的蕨类叶子,塞进嘴里胡乱嚼碎,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瞬间弥漫口腔,差点让她吐出来。
她强忍着,把嚼得稀烂的绿色糊糊敷在肃王背后的伤口上,再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肃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冰凉的糊糊接触到发炎的伤口,刺激极大。
“你……搞什么……”他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怀疑。
“土办法,消炎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林晓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累得首喘气。爱信不信!
皇帝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林晓被苦涩汁液染绿的嘴唇和那双忙碌不休、满是伤痕的手上,眼神幽深,复杂难辨。
处理完肃王,林晓又检查了皇帝手臂上的伤,还好,没有明显恶化。她同样嚼了点蕨类糊糊给他敷上,皇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说什么。
生存的紧迫暂时压过了一切。
新一轮的找水,烧水,寻找那少得可怜的地衣和马齿苋。
流程熟练了许多,但配合依旧别扭。
皇帝负责看着火,添加细柴,他做得很认真,那双执掌玉玺的手,小心地拨弄着小小的火苗,试图让它燃烧得更久。
林晓负责采集和“烹饪”,她像个转个不停的陀螺,一只手艰难地忙活着。
肃王趴着,高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他那双因发热而格外幽深的眼睛,就沉默地追随着林晓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小的空间里,一种古怪的“合作”模式形成,。没有人明说,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做出最有效率的分工。
只是这合作底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喝水的时候,皇帝会将那片破树叶先递给林晓,林晓会愣一下,然后递给烧得最厉害的肃王。肃王有时会接受,有时会厌烦地别开头,皇帝便沉默地自己喝一点,再递给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