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碎裂的声音像惊雷,炸在林晓耳边。
黑色的药汁在地上蜿蜒爬行,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吐着信子,钻进她的心里。
妖女?蛊惑圣心和王心?祸乱朝纲?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庄户们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恭敬,背后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原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流言!杀人不见血的流言,己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了!而且恶毒到超乎她的想象!
“他们……他们怎么敢……”林晓的声音发抖,手指冰凉,几乎扶不住桌子。
小翠哭得更凶了,磕磕巴巴地:“奴婢……奴婢,听……听那些长舌妇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宫里都传遍了……御史台的大人们都要上书……”
宫里都传遍了?御史要上书?
林晓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完了,这事闹大了!
她猛地抓住小翠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陛下呢?肃王呢?他们什么反应?”总该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吧?崖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最清楚!
小翠茫然地摇头:“奴婢不知……只听说陛下回宫后就闭门休养,肃王府也戒备森严……外面,外面都说是……是您……”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意思很明显:两位正主都没发声默认了?或者……根本不在意她这只蝼蚁的死活?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恐惧。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差点死了的是她!努力求生的是她!现在反而成了祸国妖女?
去他妈的封建礼教!去他妈的流言蜚语!
但愤怒很快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这里不是能讲理的地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皇帝和肃王的态度暧昧不明,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或许懒得理会这种小事,或许……正因为崖底那点短暂的、不合时宜的靠近,反而引起了他们的猜忌?
帝心难测。王心似海。
她和小宝,成了这场风流韵事里最好的靶子和牺牲品。
“娘亲?”小宝被她的脸色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什么是妖女?她们为什么骂娘亲?”
孩子纯真的问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林晓的心。她猛地蹲下身,紧紧抱住小宝,声音哽咽:“没事,小宝别怕,她们胡说八道的!娘亲不是妖女,娘亲只是……只是运气不好。”
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
哭没用,骂更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海淀妈妈的韧劲和算计在这一刻强行上线。
“王妈妈,赵伯!”她扬声叫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两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惨白。
“听着,”林晓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庄子紧闭门户,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外面送来的东西,一律仔细检查。有人打听任何事,一律回不知道,不清楚。尤其是关于崖底的事,半个字都不许提!谁敢多嘴,首接发卖!”
她必须先稳住内部,隔绝信息,不能再让流言从自己这里扩散出去。
王妈妈和赵伯连连点头,像找到了主心骨。
“小翠,起来。”林晓扶起还在发抖的草儿,“别再出去打听消息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越描越黑。等。”
等?等什么?等流言自己平息?还是等皇帝或者肃王哪一位突然良心发现?
林晓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就像一场看不到敌人的战争,对方用的是软刀子,她空有拳头却不知该砸向哪里。
接下来的几天,田庄像一座孤岛,死寂地漂浮在流言的惊涛骇浪里。
外面的世界似乎一切如常,但又仿佛处处透着诡异。偶尔有宫里或王府的人送来例行的赏赐和药材,态度依旧恭敬,但那份恭敬底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和疏离。仿佛她真的是什么沾不得的祸水。
林晓度日如年。吃不下,睡不着。左臂的伤好得慢,心里的焦灼却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