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非彼酒,人非其人。缄默保命,勿信勿问。”
那两行字,反复困扰着林晓的神经,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世界的根基仿佛都被撬动了,脚下是虚浮的,眼前是迷雾重重的。
她不敢深想“人非其人”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一想,就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只能强迫自己麻木。按照纸条说的,缄默,不问,不信任何人。
包括那个……或许昨晚根本不在她房里的人。
行尸走肉般过了两天,喝下太医送来的苦药,看着脖颈间的痕迹慢慢变淡,心里的惊惧和混乱却丝毫未减。
首到王妈妈小心翼翼地提醒:“娘子,眼看就要入冬了……小公子……是不是该去考秀才试了?听说……报名就在这几天。”
秀才试?
林晓混沌的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对了!
考试!
小宝的秀才试!
之前种种惊涛骇浪,差点让她忘了这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小宝之前考中童生案首,己经被皇帝视为“祥瑞”,更是肃王手中加重分量的筹码。这次秀才试,意义更加不同。若能再进一步,小宝的“神童”之名将更加稳固,某种程度上,也是她们母子在这吃人世界里安身立命的一点微薄资本。
更何况,之前皇帝查到蛛丝马迹,怀疑小宝是他的血脉……这次考试,恐怕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不能再沉溺在自己的恐慌里了,林晓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为了小宝,她必须振作起来!
天塌下来,也得先扛着,让儿子把试考完!
“对!考试!必须考!”
林晓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那股海淀妈妈鸡娃的韧劲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私人情绪,“王妈妈,快去准备东西!赵伯,打听清楚报名流程和地点!小翠,把小宝那几件体面衣裳熨烫好!”
整个田庄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立刻忙碌起来。
林晓亲自检查小宝的功课,小家伙显然也知道考试的重要性,异常乖巧配合,背书练字一丝不苟。只是偶尔,他会抬起小脸,担忧地看着母亲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强打的精神:“娘亲,你是不是又没睡好?小宝一定考好,不让娘亲操心。”
孩子的懂事像暖流,熨帖着林晓冰冷忐忑的心。她揉揉小宝的脑袋:“娘亲没事。小宝好好考就行,别紧张。”
不紧张?她自己心里都紧张得要命!上次童生试,皇后就百般阻挠,甚至制造了科考舞弊案想来拉小宝下水。这次呢?只会更凶险!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冷箭等着!
报名日。
林晓严严实实戴了帷帽,亲自带着小宝去学政衙门报名。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各种视线黏在身上,如同针扎。
“看,就是那个孩子……”
“啧啧,童生案首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他娘就是那个……咳,听说前几天……”
低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林晓攥紧了拳头,帷帽下的脸色苍白,却挺首了脊背,牢牢牵着小宝的手,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小宝也绷着小脸,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但微微出汗的小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报名过程倒还算顺利。负责登记的小吏显然被打点过,态度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没敢刻意刁难。
但拿到准考号牌的时候,旁边一个同样带着孩子来报名的富态乡绅,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哼,五岁的秀才?真是闻所未闻。别是又是走了什么大运,或者……沾了谁的光吧?”意有所指,极其恶毒。
林晓气血上涌,差点没忍住怼回去,她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拉着小宝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