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了。

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厌恶，像一阵毁灭性的飓风，刮过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死寂。

林晓依旧跪在冰冷的院子里，怀里抱着吓懵了、连哭都忘了的小宝。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其母如此，其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句话像魔咒，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王妈妈和小翠战战兢兢地跑出来，试图扶她起来。

林晓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搀扶，双腿麻木得没有知觉。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她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心死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不再委屈，不再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原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的委屈，她的冤屈，她父亲的血海深仇，都轻贱得像尘土，只配得到一句“其心可诛”。

小宝似乎被她这副样子吓坏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声啜泣：“娘亲……娘亲你别吓小宝……皇帝伯伯是坏人……我们不理他……”

孩子稚嫩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麻木的心上，泛起细微的疼。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儿子惊恐的小脸，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嘶哑得厉害：“嗯，不理他。娘亲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她己经被皇帝彻底定了罪，判了刑。前途一片黑暗。那些盯着她的眼睛，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下午，庄子里死气沉沉。没人敢大声说话，连鸡鸭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林晓强迫自己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为了小宝，她不能倒下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挥之不去。

傍晚时分，庄外再次传来了马蹄声。

不同于皇帝的威严仪仗，这马蹄声更加急促，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忽视的气势。

林晓的心猛地一缩，又来了？皇帝后悔了？要来彻底处置她了？还是那些黑影的主人？

她猛地站起身，将小宝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地看向院门。

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逆着夕阳的光，大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肩背宽阔，带着一身的风尘和冷冽气息。

是肃王萧祁镇！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疲惫和阴郁。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一进门就精准地捕捉到林晓惊惶失措、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红肿未消的眼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语气却似乎比平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怎么？皇弟刚走，你就这副鬼样子？他又怎么磋磨你了？”

他的话依旧不中听，但那句“磋磨”，却微妙地带上了一点……同仇敌忾的意味？

林晓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她垂下眼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声音干涩：“王爷说笑了，陛下只是……来训诫民女几句。”

“训诫？”肃王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动作间似乎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几不可查地吸了口冷气，脸色更白了些。他抬眼看着她，眼神幽深，“是为了高世廉那桩事吧？”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