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骄傲,有心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一首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己经悄然长大。会用脑子,会用知识,甚至懂得借势,去对抗不公。
她的小宝,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那婆子果然换了一份新的饭菜送来。虽然不是大鱼大肉,但白米饭,炒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碟肉沫,冒着热气,干干净净。
婆子点头哈腰,谄媚得近乎卑微:“小公子,您慢用,慢用……”
小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危机暂时解除。
饭菜的质量恢复了,甚至比禁足前还要好上几分。下人们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看小宝的眼神里多了些敬畏。
但林晓心里的石头并没落地。
小宝此举,固然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过早暴露了他的聪慧和锋芒。在这吃人的地方,太过显眼,未必是好事。
果然。
平静了没两天。
下午,小宝一个人在院子里临字帖。
那个吊梢眼婆子又来了。这次没送饭,手里却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盅,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
“小公子,用功呢?真是辛苦了。这是厨房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最是滋润补脑。老婆子特意给您送来一盏。”她说着,就要把瓷盅往小宝手里塞。
林晓在屋里看到,心里咯噔一下!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婆子前几日才被下了面子,怎么会这么好心来送燕窝?
她立刻起身想出去阻拦。
却见小宝放下笔,看着那盅燕窝,并没有接。他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多谢嬷嬷好意。”小宝后退一步,礼貌却疏离,“只是我刚用完点心,腹中饱胀,实在用不下了。”
那婆子笑容一僵,强行又递过来:“哎哟,一盏燕窝,不占地方!小公子用一些吧,对身体好!”
“真的不用了。”小宝摇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她,“嬷嬷,这燕窝香气浓烈,却似乎……略带酸气?可是炖煮时火候过了?或是用的并非新鲜燕盏?《本草纲目拾遗》有载,劣质燕窝或变质者,食之恐伤脾胃。嬷嬷还是拿回去吧。”
婆子的脸瞬间煞白,手一抖,那白瓷盅差点脱手砸了!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小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端着那盅燕窝,灰溜溜地快步走了,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林晓快步走到院子里,拉住小宝的手,压低声音:“宝贝,那燕窝……”
小宝仰起脸,小眉头皱着,低声道:“娘亲,那味道不对。有点苦杏仁的味儿。虽然被冰糖盖住了很多,但闻得出来。”
苦杏仁?
林晓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气!那是氰化物?!
这己经不是刁难作践了!这是要下毒手!是谁?皇帝?肃王?还是那个黑影主人?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娘亲别怕。”小宝反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镇定,“我不乱吃外面的东西。娘亲教的,我都记得。”
看着儿子冷静的黑眸,林晓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小宝能闻出不对,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敏锐。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对方的手段只会越来越隐蔽,防不胜防!
这次是味道明显的劣质毒药,下次若是无色无味的呢?若是换成别的防不胜防的方式呢?
她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虫子,周围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单纯的防守和智斗,似乎己经不够了。
晚上,林晓搂着小宝,久久无法入睡。
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她却心乱如麻。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破局。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能怎么办?向皇帝求救?皇帝恶语伤人的画面历历在目。向肃王投诚?那无疑是引狼入室。
还有谁?五王爷?那条线太过危险,而且似乎也被皇帝察觉了。
福公公?自从那夜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绝望再次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窗外极轻地“嗒”一声。
像是一颗小石子打在了窗棂上。
林晓猛地一惊,屏住呼吸。
又是那种声音!“嗒!”
不是错觉!
她心脏狂跳起来,轻轻挪开小宝,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
她不敢开窗,只敢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往外看。
月色昏暗。院子里空无一人。守卫的士兵站在稍远的地方,似乎没有察觉。
就在她以为听错了的时候。
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下方的墙角阴影里,似乎有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像是个纸团。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扔进来的?黑影?还是……别的?
犹豫片刻,她咬咬牙,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拨开窗栓,伸出手,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小纸团捞了进来!迅速关窗,落栓!
背靠着墙壁,她手心里全是汗。纸团被捏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一点点展开那个小小的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极其潦草、仿佛仓促写就的字迹。
欲知林公案,明夜三更,柴房。
没有落款。
字迹陌生。
林晓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柴房?那个刚刚死过人的老邱头堆放柴火的地方?
这像是一个拙劣的陷阱。散发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