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去?还是不去?(1 / 2)

“吱呀——”

那声门轴转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尖锐得像丧钟。

林晓的心脏瞬间堵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浸透后背。来了!他们进来了!

她死死攥紧手里的银簪,尖头对准柜门缝隙,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另一只手将小宝更紧地箍在怀里,捂住他嘴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小宝的身体绷得像块小石头。孩子吓坏了,但奇迹般地没有哭闹,只是发出极轻微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

像鬼魅在房间里移动。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审视的意味。

林晓的呼吸都快停了。全身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她听到极轻微的翻动声。像是在检查炕上的被褥。然后是桌案边,纸张被拂过的窸窣声。

他们在找什么?找她?还是找别的?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衣柜前。

林晓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轰鸣,震得她自己耳膜发疼。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人就在咫尺之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硬的铁腥味。

完了。要被发现了。殊死一搏吧!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绝望的狠戾,握簪的手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咚!”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外面守卫士兵一声压低的厉喝:“谁?!站住!”

衣柜外的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迅速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晓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走了?被守卫惊走了?

林晓浑身脱力,<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衣服堆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怕得几乎虚脱。

是小宝……刚才小宝情急之下踢到了柜壁?还是真的另有其人弄出了动静?

不管怎样,她们暂时安全了。

这一夜,林晓瞪着眼睛坐到天亮。一刻不敢合眼。

天蒙蒙亮时,外面传来士兵换岗的单调口令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惊魂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但林晓知道不是。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那冰冷的铁腥味,是真的。这庄子,甚至皇帝的守卫,都防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黑影。

禁足的日子变成了钝刀子割肉。

庄门紧闭,守卫森严。送来的饭菜一日比一日差。从最初的两菜一汤,很快变成了粗糙的馍馍和不见油星的寡淡菜汤,甚至偶尔能闻到一丝不新鲜的馊味。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林晓看着那猪食一样的饭菜,气笑了。皇帝这是打算用慢性饿死的方式处理她们?还是底下人看碟下菜,故意作践?

王妈妈和草儿敢怒不敢言,脸色一天比一天愁苦。赵伯试图和送饭的婆子理论,被对方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了回来。

“哟!还当自己是主子呢?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境况!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三拣西?爱吃不吃!饿死了干净!”那婆子嗓门尖利,话里话外透着刻薄和恶意,“晦气的东西!招来那么多麻烦!连带我们都跟着倒霉!”

林晓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叫骂,手指掐进了掌心。

落难凤凰不如鸡。古人诚不欺我。

她可以忍。但小宝正在长身体,吃这些怎么行?

她试图拿出之前藏的一点碎银子,想让王妈妈偷偷塞给那婆子,换点像样的吃食。

银子递出去。那婆子眼睛一亮,迅速揣进怀里,脸上堆起假笑:“娘子放心,老婆子晓得了。”

第二天送来的饭菜……依旧原样。甚至那馍馍更硬了,能砸死狗。

林晓的心彻底凉了。银子喂了狗。不,狗吃了还会摇尾巴。这分明是拿了钱还不办事,存心要作践死她们。背后没人指使,一个粗使婆子敢这么嚣张?

连续几天清汤寡水,小宝的小脸眼见着尖了下巴。

林晓心疼得像刀割。晚上抱着儿子,摸着他瘦下去的脊背,鼻子发酸:“宝贝儿,委屈你了……”

小宝却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声音软软的:“娘亲不哭。小宝不饿。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小宝这是在历练呢!”

儿子奶声奶气地背诵着她教过的句子来安慰她,林晓心里又暖又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傻孩子!

这天中午,送饭的换了个面孔。是个吊梢眼、薄嘴唇的瘦高婆子,看着更不好相与。她拎来的食盒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汤汁都溅了出来。

“吃饭了!”语气极其不耐烦。

依旧是馍馍、咸菜、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小宝正趴在桌边练字。他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看那婆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盒,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婆子被这孩子看得有点不自在,啐了一口:“看什么看!小讨债鬼!”

林晓心头火起,刚要开口。

小宝却放下笔,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食盒边。

他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沾了点溅出来的汤汁,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小脸,看着那婆子,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平静:“嬷嬷,这菜馊了。”

那婆子一愣,随即三角眼一瞪,叉腰骂道:“放屁!小兔崽子胡吣什么!好好的菜哪里馊了?穷讲究!不吃饿死!”

“就是馊了。”小宝坚持道,小脸绷着,“《论语·乡党》有云,‘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圣人都不吃变质的食物。陛下仁德,即便禁足我等,也断不会赐馊食。嬷嬷,是你以次充好,欺上瞒下吗?”

一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

那婆子首接被砸懵了。她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哪里听得懂什么论语圣人,但“欺上瞒下”西个字是懂的。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可担待不起!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你……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胡……胡说什么!”

守在院子里的两个士兵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投了过来。

小宝转过身,对着那两个士兵,拱了拱小手,像个小大人,语气更加清晰:“两位军爷明鉴。陛下圣明仁爱,即便训诫,亦不会行此苛待妇孺之举。此馊食绝非上意,定是底下小人作祟,坏陛下仁德之名。若传扬出去,百姓岂不议论陛下苛待功臣之后?军爷奉命守卫,亦有监察之责,若对此视而不见,他日事发,恐受牵连。”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他们只是底层兵士,奉命看守,混口饭吃。可没想掺和这些阴私官司。这小孩儿话说得厉害!句句戳在要害上!真要是因为这馊食闹出什么风波,上头怪罪下来,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吊梢眼婆子一看士兵脸色变了,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血口喷人!这就是今天的饭!谁……谁以次充好了!”

小宝不慌不忙,指着那碗米汤:“军爷请看,这米汤清可见底,米粒寥寥。而庄中每日用度皆有定例。嬷嬷,敢问今日领的米粮份额是多少?若有剩余,剩余何在?可否拿来对质?或者,我们现在就去禀明上官,查一查账目?”

查账?对质?

婆子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她手脚不干净,克扣菜金是常事,哪里经得起查!

“哎哟……小……小公子……瞧您说的……许是……许是天热,路上捂坏了……”

她瞬间变脸,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忙脚乱地收拾食盒,“老婆子这就去换!这就去换份新鲜的来!保证热乎干净!”

她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拎着食盒跑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两个士兵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院子中央、一脸平静的小不点,默默退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