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冰锥捅破了田庄压抑的假平静。
死人了?井里?!
林晓的心脏瞬间停跳!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昨夜井边与福公公交接情报的那一幕疯狂闪现!被发现了?灭口?!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后院。腿软得不像自己的。
后院那口废弃的老井边,己经瘫倒了两个人,王妈妈面无人色,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赵伯强撑着,也是嘴唇发白,死死盯着井口。
井口黑洞洞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腐臭味飘上来。
林晓冲到井边,扶着冰冷的井沿,壮着胆子往下看。
井不深。底下没水,只有枯叶和淤泥。
一具尸体歪斜地躺在那里。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脸朝下趴着,看不清面容。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身形……有点眼熟。
林晓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福公公。那身衣服……
“是……是送柴的老邱头……”赵伯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发飘,“天天……天天都来送柴的……怎么……怎么就……”
老邱头?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佝偻着背按时送来柴火的老汉?林晓稍微松了口气,不是福公公。但随即更大的寒意涌上来。一个送柴老汉,怎么会死在井里?意外?
赵伯找了根长竹竿,哆嗦着往下捅了捅。
尸体被拨动,稍微侧过身。露出的半张脸<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发青,眼睛惊恐地瞪着,嘴巴张得老大。脖子上,一道清晰的深可见骨的勒痕,狰狞可怖!
不是意外!是他杀!灭口!
林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后退几步,差点吐出来。谁干的?皇帝?肃王?还是那些黑影?就因为老邱头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只是杀鸡儆猴,做给她看?
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让她浑身发冷。
庄子里彻底乱了套。
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没等林晓缓过神,庄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一队穿着禁军服饰的兵士闯了进来。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冷脸将领,看都不看林晓一眼,首接挥手:“奉旨!庄内发现命案,一干人等禁足待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兵士们迅速分散,把守住前后门和各个角落。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瞬间锁死了整个田庄。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兵士们粗暴地驱赶着哭喊的下人,看着那冷脸将领勘察井口,指挥人打捞尸体。
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像狂涛骇浪里的一片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训斥,监视。死人,禁足。
一套组合拳,打得她晕头转向,心胆俱裂,这就是帝王之怒。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命令,就能将她打入万丈深渊。
井里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用草席一卷,抬走了。像抬走一捆垃圾。
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却留了下来,萦绕在院子里,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提醒着他们死亡的临近。
下人们被驱赶回屋,个个面如土色,看林晓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怼。都是她招来的祸事!
林晓麻木地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压抑。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脱力。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里衣。
完了。一切都完了。皇帝厌弃了她。肃王虎视眈眈。现在又死了人,被彻底禁足。像笼中鸟,砧板肉,只能任人宰割。
“娘亲……”一个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林晓抬起头。小宝不知何时醒了,光着脚丫站在炕边,小脸惨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惊恐地看着她。
孩子被吓坏了。从皇帝的怒骂,到肃王的恐吓,再到井里的死人……
林晓的心猛地一抽,剧烈的疼惜压过了自身的恐惧。她不能倒。她倒了,小宝怎么办?
她挣扎着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开手臂:“宝贝儿,过来,到娘亲这儿来。”
小宝“哇”地一声哭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娘亲……怕……小宝怕……有坏人……死人了……”他语无伦次地哭着,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脖子。
“不怕不怕,娘亲在呢,娘亲保护小宝。”林晓紧紧抱着儿子,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声音嘶哑地安抚。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母子俩依偎在墙角,像两只受伤后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恶意和危险。只有这方寸之地,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娘亲,皇帝伯伯是坏蛋!肃王也是坏蛋!”小宝抽噎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们欺负娘亲!坏人!”
林晓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亲了亲儿子的发顶:“嗯,他们是坏蛋。咱们不跟他们玩。”
“等小宝长大了,考状元!当大官!保护娘亲!把坏蛋都打跑!”小宝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奶凶奶凶地发誓。
看着儿子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庞,林晓心里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对。
还有小宝。
她还有希望。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为了儿子,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跪着,爬着,也要杀出一条活路!
恐惧和绝望慢慢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