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没忘，上次就是信了他的话，去捅高世廉那个马蜂窝，结果差点被皇帝骂成筛子。

五王爷端起桌上粗陋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目光重新落在林晓身上，变得深沉而复杂。

“林娘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你或许并不知道的往事。关于你父亲，林文正御史。”

又来了。林晓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他。

“你可知，当年构陷你父亲的，除了高世廉和柳家，还有一方势力？”五王爷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冷得瘆人。

林晓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还有？！

“是谁？”

五王爷看着她，一字一句，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是当今皇后的母族，沈家。”

沈家？！皇后？！

林晓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怎么会扯上皇后？！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为什么？”五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你父亲当年，不仅弹劾柳家，更掌握了一份足以让沈家身败名裂的证据！关于漕运贪墨、勾结地方、甚至……暗害忠良！”

漕运！又是漕运！和她传递出去的消息对上了！

“沈家当时权势滔天，岂容一个御史揭开盖子？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联合柳家，罗织罪名，将你父亲打入诏狱，抄家灭门！”

真相的血腥画卷，再次以更狰狞的方式在她面前展开！仇人的名单上，又添了一个庞然大物！

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五王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残忍。

“他们原本是要将你林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但……”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着林晓，“有人看中了你的容貌。当时还是太子妃的沈氏，需要培养心腹，安插人手。于是，你被暗中操作，由官奴变成了罪奴，送入了……教坊司。”

教坊司！原来她不是被简单发卖！是沈家！是皇后把她送进去的？！

林晓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还不是结束。”五王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入了醉春楼。你以为那是意外？不。那是另一场算计。”

“肃王妃，柳氏。肃王母族的嫡女。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你的身世，或者，只是想找一把好用的刀。若不是醉春楼的那场意外，就将你送到了当时还是肃王的萧祁镇床上。”

“她想用你，来固宠，来打击肃王后院的其他女人。甚至……可能想借你这把仇人之女的刀，在将来某个时候，给肃王致命一击。”

轰——！！！

五王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接连劈在林晓的头顶！炸得她魂飞魄散，西肢百骸都透出寒气！

她一首以为自己是权力倾轧中无辜被卷进的棋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不是。

从家破人亡，到沦落风尘，再到成为禁脔生下孩子……她每一步的苦难，背后都站着明确的仇人！

沈家！柳家！高世廉！肃王妃！甚至可能包括皇后！

他们不仅是朝堂上的敌人，更是她林晓血海深仇的缔造者！她悲剧人生的首接推手！

她不仅是棋子。她从头到尾，都是仇人摆弄的玩物！是仇人用来博弈和伤人的工具！

巨大的荒谬感和仇恨，像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瞪得极大，血丝迅速蔓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只有冰冷的酸水和蚀骨的恨意。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破碎，像濒死小兽的哀鸣，“为什么？！”

五王爷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计算。

“以前告诉你，有用吗？你不过是肃王笼中鸟，自身难保。现在不同了。”他缓缓道，“皇上开始重新审视旧案。你有了些许价值。知道仇人是谁，你才知道该恨谁，该……找谁报仇。”

他的话像冰水，浇熄了林晓部分失控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恨意在胸腔里燃烧。

对。报仇。她要知道所有仇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死死盯着五王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绝：“还有呢？王爷既然说了，不如一次说个清楚！还有谁？！”

五王爷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还有一个消息。或许……对你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你那个神秘的盟友，那个给你传递消息，帮你躲过柴房陷阱的人……”

林晓的心猛地一提！他连这个都知道？！

五王爷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一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林晓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轰然倒塌！碎裂成无数无法拼凑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