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卷甚异,己呈御前,慎之。
答卷呈御前?!皇帝还在前线打仗啊!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把卷子送过去?这到底是福是祸?!
“慎之”。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林晓的心乱成一团麻。刚放下的焦虑瞬间飙升到顶点。她猛地抬头西顾,人群熙攘,早己找不到那个送纸条人的身影。
“娘亲?”
小宝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怎么了?”
林晓迅速将纸条揉进掌心,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一个……故人问候。考完了就别想了,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己至此,慌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小宝放松,恢复精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努力扮演无事发生,但暗地里,每一个敲门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等待放榜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一方面期待奇迹,另一方面又害怕那“甚异”的答卷引来灾祸。
出乎意料的是,芷兰苑反而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柳氏那边依旧没有动静。连送饭婆子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这天下午,院门外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青莲书院周山长身边的小书童。
“林娘子安好。”书童规规矩矩地行礼,“山长命小的来传话,说明日书院有场小聚,皆是此次应试的年轻学子,谈文论道,颇为风雅。山长问,小公子可有兴趣前往一叙?”
青莲书院?学子小聚?
林晓的心猛地一动。这是一个机会!让小宝走出封闭的院子,接触同龄的读书人,当然,是指心理年龄,扩展视野,也是融入文人圈子的第一步。
虽然风险依旧存在,但总不能因噎废食。
“多谢山长相邀!犬子明日定准时赴约。”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第二天,林晓仔细给小宝打扮了一番,依旧是那身青布小书生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自己则选了一套最不起眼的藕色衣裙,未施粉黛,力求低调。
母子俩在王小旗派出的两名士兵“护送”下,第一次不是前往考场或府衙,而是走向了京中久负盛名的青莲书院。
书院坐落在一片清幽的竹林旁。白墙黑瓦,飞檐斗拱,透着浓浓的书卷气。还未进门,就己听到里面传来的琅琅读书声和隐约的辩论声。
空气里都飘着墨香和……年轻人的活力?
林晓深吸一口气,牵着小宝走了进去。
周山长亲自在门口迎他们,笑容温和:“林娘子,小公子,来了就好。今日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子,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山长言重了。犬子年幼,还需诸位才俊多加指点。”林晓连忙回礼。
小宝也像模像样地拱手:“学生见过山长。”
聚会设在一处临水的敞轩里。己有十来个年轻学子到了。大多十七八岁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个个青衫整洁,意气风发。
看到周山长引着林晓和小宝进来,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惊讶、好奇、审视、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身材高挑,眉眼带着几分傲气的蓝衫青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周山长,您老今日怎还带了位奶娃娃来?莫非是令孙?”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周山长脸色一沉:“子涵,休得胡言!这位是林小宝林小公子,此次乡试的考生!”
“考生?”那叫子涵的青年夸张地挑眉,上下打量着小宝,“五岁娃娃也能下场?莫非是去贡院捉蛐蛐了?”
笑声更明显了些。几个学子交换着戏谑的眼神。
林晓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这所谓的“小聚”,也并非全是风雅。
小宝却似乎没听出其中的嘲讽,他仰起小脸,看着那蓝衫青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这位兄台,贡院号舍狭窄,并无蛐蛐可捉。倒是蚊蝇颇多,兄台若有意,下次可与学生换号舍一试?”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这下轮到那蓝衫青年脸色涨红了,他被一个奶娃娃用最天真的语气怼了回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周山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是以文会友,便坐下说话吧。”
众人分宾主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