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妃的帖子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躺在林晓手心。
前脚刚在青莲书院露了脸,后脚邀请函就来了,这监控力度,真是无缝衔接。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文宴?怕是鸿门宴吧!
林晓冷笑一声,随手将帖子扔到桌上。去是不可能去的。得想个妥帖的理由搪塞过去。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乡试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那“答卷甚异,己呈御前”的纸条,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寝食难安。
她试图从小宝嘴里套出更多关于那道“治水策论”的细节。
“宝贝,你再仔细想想,最后那道题,关于黄河治理的,你到底是怎么答的?”晚上哄睡时,她状似无意地问。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回忆:“就是……黄河泥沙多,容易淤积改道嘛。我说光堵不行,要疏导。要在中上游种树固土,减少泥沙。还要修……修那种能拦住泥沙,又能让清水下去的坝……”
“水坝?”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详细说了水坝怎么修了吗?”
“嗯!”小宝有点小得意,“我画了图呢!虽然画得不好看。我说坝体要修成弧形的,这样受力好,更牢固。底下要留好多孔洞,平时让水和细沙过去,大水来了才关闸拦洪。还可以在坝后面修水池沉淀泥沙,定期清理……”
他越说,林晓的脸色越白。
弧形坝体?排沙孔?沉淀池?!
这哪是五岁孩子能想到的?这分明是带着现代水利工程的影子!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概念,但在这时代,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异论”!
完了。
林晓眼前发黑。这何止是“甚异”,这简首是异端!
皇帝看到会怎么想?那些守旧的考官会怎么想?!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人看到答卷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妖言惑众!”“奇技淫巧!”“有违圣人之道!”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抱着儿子,声音发颤:“宝贝……以后……以后这种太过新奇的想法,能不能……先跟娘亲商量一下再写?”
小宝困惑地看着她:“可是娘亲,这些不都是你以前讲故事的时候说过的吗?你说大禹治水就是疏导为主,还说以后修水坝可以更聪明……”
林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代家长随口科普的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答卷估计都快到皇帝军营了。
只能祈祷皇帝正在打仗,没空细看。或者看了只觉得童言稚语,一笑置之。
虽然她自己都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焦灼的等待中,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贡院外的照壁前就己人山人海。比报名那天还要拥挤数倍。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希望、恐惧、期待、绝望。
林晓牵着小宝,站在人群外围,手心冰凉。王小旗加派了人手护在周围,防止他们被挤到。
“娘亲,我能中吗?”小宝仰头问,小脸上难得有一丝紧张。
“尽力就好。”林晓摸摸他的头,声音干涩。她此刻宁愿儿子不中,也不想那份“甚异”的答卷带来灾祸。
锣声响起!几个衙役拿着巨大的糊着黄纸的榜文出来,开始张贴。
人群瞬间疯狂了!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去!哭喊声、欢呼声,咒骂声瞬间爆炸开来!
“中了!我中了!”
“苍天啊!为什么又没有我!”
“快帮我看看!甲榜第三十七名是不是我?!”
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从后往前,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没有林小宝。
她的心一点点下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前面人群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怎么回事?!甲榜榜首是谁?!”
“林小宝?!哪个林小宝?!”
“是不是那个五岁的娃娃?!他中了?!还是案首?!”
“这怎么可能?!!”
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过来!几乎要将林晓母子淹没!
林晓的大脑一片空白。
中了?案首?!
她猛地抬头,视线艰难地穿过人群缝隙,看向那高悬的甲榜最顶端——
鲜红的朱笔字迹,清晰无比:
【甲榜第一名:林小宝。北首隶顺天府附学生】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