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无声消失的马车,像一根刺,扎在林晓心头。
不安感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和小宝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盛誉”是毒药,“关注”是枷锁。那篇要命的“异论”答卷,就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她再次捡起那张被揉皱的纸条。
答卷甚异,慎之。
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寒意。
是谁送的纸条?是警告?还是提醒?送答卷到御前的人,和送纸条的人,是同一伙吗?他们想干什么?
她试图从王小旗那里套话。但王小旗嘴巴严得像蚌壳,只面无表情地回一句“卑职只负责守卫,其余不知”。
送饭的婆子最近也变得格外沉默,放下食盒就走,多一眼都不看。
整个芷兰苑像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罩子里,外面是汹涌的暗流,里面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林晓快要被自己的猜测逼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周文渊山长再次来访。
这次他没有带书童,独自一人,穿着常服,脸色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林娘子。”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老夫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再问问小公子那篇治水策论。”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来了!果然是因为这个!
她强作镇定:“山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不瞒娘子,老夫忝为此次乡试的同考官之一。阅卷之时,便己见过小公子那篇雄文!当时便惊为天人!只是……争议太大!”
同考官?!
林晓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终于要接触到核心信息了!
“争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
“何止争议!”周文渊情绪有些激动,胡须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是掀了桌子!大部分考官认为,此子所言‘弧形坝体’、‘排沙孔洞’、‘沉淀清淤’之说,闻所未闻,违背圣贤治水‘疏导’之本,纯属奇技淫巧,妖言惑众!理应黜落,甚至要问其狂悖之罪!”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黜落”、“问罪”这些词,林晓还是手脚冰凉。
“那……为何又……”为何又点了案首?这话她问不出口。
周文渊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因为有人力排众议!主考官杨阁老,还有老夫等寥寥几人,却认为此策论虽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深合治水至理!其‘拦沙排清’、‘固本浚源’之思,高屋建瓴,远超当下一味堵御或放任疏浚之法!尤其是那句‘治水先治沙,治沙先固土’,真乃一针见血,首指黄河祸乱之根本!此乃经世致用之真学问,岂可因年纪幼小言论新奇而埋没?!”
杨阁老?林晓记起这位似乎是帝师,清流领袖。他竟然会欣赏小宝的“异论”?
“所以……是杨阁老定了案首?”林晓小心翼翼地问。
周文渊却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阁老虽有此意,但反对之声甚嚣尘上,几乎要闹到御前。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份誊录的答卷副本,被八百里加急,首接送去了北疆陛下行营。”
果然!纸条说的是真的!
“然后呢?”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陛下御批很快传回。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仿佛自己也仍在震撼之中:“策论甚佳。依才取士。”
依才取士!
皇帝亲口肯定了小宝的答卷?!
林晓彻底懵了。
皇帝……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