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乱花钱……”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说得不错。朝廷这些年,在河工上花的银子,不少都打了水漂。确实该睁开眼看看了。”
他再次看向小宝,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那里面似乎有赞赏,有惊奇,还有一丝极淡的……或许是惋惜?
“你很好。”皇帝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显得……真诚?
“皇兄,”肃王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他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童言稚语,虽有趣,然军国大事,终究需老成谋国。南疆战事正紧,北疆虽定,抚恤赏赐亦是一大笔开销。河工之事,是否容后再议?”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并暗示了国库紧张,试图将小宝的“新法”彻底摁死。皇帝的目光从小宝身上移开,看向肃王,眼神瞬间恢复了帝王的深沉莫测。
“王弟所言极是。”
皇帝淡淡说道,听不出情绪,“南疆确是心腹大患。靖南侯殉国,朕心甚痛。后续剿抚事宜,还需王弟多多费心。”
他突然提起靖南侯,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瞬间让书房内的空气再次冻结!
林晓清晰地看到,肃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脸上笑容依旧,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
“臣弟分内之事。”肃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对着林晓和小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今日考较,朕己知晓。退下吧。”
“民女告退。”林晓如蒙大赦,立刻拉着小宝再次跪拜,然后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出了南书房。
首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范围,被冷风一吹,林晓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幕幕在她脑子里飞快闪过。
皇帝的态度……太奇怪了。尤其是最后看小宝那一眼,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那绝不仅仅是对一个“神童”的欣赏。
还有他故意在肃王面前提起靖南侯……那分明是敲打!
回到芷兰苑,林晓依旧心有余悸。
这次“考较”,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甚至可以说,结果比预想中好太多。皇帝似乎并没有深究“异论”的来源,反而流露出某种程度的认可。
但她丝毫不敢放松。
皇帝和肃王之间那无声的刀光剑影,让她更加确信,她们母子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几天后,宫里突然来人。不是太监,而是一位中年女官。
她带来的不是赏赐,也不是旨意,而是一位太医。
“陛下听闻小公子年幼体弱,特遣太医前来请个平安脉。”女官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林晓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关心?还是……怀疑什么?
太医仔细地为小宝诊了脉,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最后恭敬道:“小公子只是略有积食,脾胃稍弱,并无大碍。待下官开一剂温和的方子调理即可。”
送走太医和女官,林晓看着那张太医留下的、药性极其温和的方子,心里疑窦丛生。
又过了两日,王小旗再次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个小竹筒。
这次的纸条更短,只有西个字:旧事勿提。
旧事勿提?
哪个旧事?是原主的出身?还是……靖南侯相关?!
这是皇帝的警告?还是提醒?
林晓捏着纸条,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摇头晃脑读书的小宝。
夕阳的余晖洒在孩子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皇帝的态度迷雾重重。他似乎在保护小宝,欣赏他的才华,甚至流露出某种罕见的温情。但他又极度克制,甚至暗中警告她们闭嘴。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对过去的一切,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悔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如果皇帝真有悔意,那她们母子的处境或许真有转机?
但就在林晓心底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好像西面八方都有!还夹杂着兵器碰撞和呵斥声!
王小旗厉声命令士兵戒备的吼声清晰传来!林晓猛地冲到窗边,只见院墙之外,不知何时竟隐约被许多黑影包围了!
看服饰,竟然不全是熟悉的禁军!还有另一批穿着暗色劲装行动诡谲的人!他们想干什么?!强闯?还是……灭口?!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