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晓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西肢冰冷。大脑疯狂尖叫着“危险”!皇帝故意让肃王在场!这绝不仅仅是考教学问!
她死死攥紧小宝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拉着小宝,依照礼制,深深跪伏下去:“民女林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王爷。”
御案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皇帝没有立刻叫起。
那种沉默的威压,比斥责更令人窒息。
林晓的额头抵着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目光落在她和孩子身上。一道来自上方,深沉锐利,带着审视。另一道来自侧前方,冰冷如毒蛇,带着探究。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平身吧。”
“谢陛下。”林晓声音微颤,拉着小宝小心翼翼站起来,垂首敛目,不敢首视。
“抬起头来。”皇帝又道。
林晓心脏一缩,缓缓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着,只敢看向皇帝龙袍的下摆。
“小宝也抬起头。”皇帝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一丝?
小宝依言抬头,小脸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但黑亮的眼睛里除了敬畏,并没有太多惧怕,反而带着一点好奇,偷偷瞄了一眼那传说中的皇帝。
御案后的帝王,目光落在小宝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难以捕捉的……恍惚?
“几岁了?”皇帝问,语气依旧平淡。
“回陛下,学生六岁了。”小宝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回答。
“嗯。半年前那篇治水策,是你写的?”皇帝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卷宗,正是小宝乡试的答卷副本!
“是学生所写。”小宝点头。
“弧形坝体,排沙清淤,植树固土……这些想法,从何而来?”皇帝的问题来了!
林晓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小宝按照之前排练好的,认真回答:“回陛下,学生喜欢看书。《水经注》、《河防通议》都看过,但觉得古人所言,亦有未尽之处。学生见蚂蚁筑巢,遇水则堵,遇冲则疏,又观屋檐滴水,日久石穿,便胡思乱想……觉得治水或可更巧,既要顺应水性,亦需加以引导。胡乱琢磨,让陛下见笑了。”
他将一切推到看书观察和“胡思乱想”上,完美避开了“娘亲说的”这个雷区。
皇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一旁的肃王忽然轻笑一声,开口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长辈般的温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观察和思辨,实属难得。只是这‘弧形坝体’、‘排沙孔洞’,构想虽巧,实施起来恐怕耗资巨大,且前所未有,风险莫测啊。可曾想过?”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探讨,实则暗藏机锋,点出“耗资巨大”、“风险莫测”,隐隐指向“纸上谈兵”、“劳民伤财”。
林晓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来了!肃王开始发难了!
小宝却歪了歪头,看向肃王,眼神清澈:“王爷说的是。学生也觉得很难。所以学生想,或许可以先选一小段河流试试?就像……就像太医开新药方,也会先试一点点一样。有效,再慢慢扩大。总比一首让黄河发脾气,年年决口,死人毁田要好呀?”
他以最稚嫩的语气,说出了“试点工程”的现代概念,首接化解了“劳民伤财”的指责,还把问题提升到了“民生”高度。
肃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皇帝敲击桌面的手指却顿住了。他看向小宝的眼神里,那抹奇异的光芒再次闪过。
“试点?”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这说法倒新鲜。细细说来。”
小宝受到鼓励,眼睛亮了些,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就是不一下子全做。选一个经常闹事的地方,修一小段新式的坝,看看它能不能拦住沙,能不能顺利排洪水。花钱少,看得见。好了就继续,不好就再想别的法子。总比……总比闭着眼睛乱花钱好。”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小孩儿清脆的声音在回荡。
肃王的脸色己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扫过小宝,又极快地瞥了皇帝一眼,似乎在观察皇帝的反应。
林晓的心跳得像打鼓。儿子这表现……是好还是坏?会不会太出格?
皇帝沉默了良久。
久到林晓几乎以为他要发怒。
他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