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战死!南疆叛乱!
这个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冻结了京城所有的喧嚣。
刚刚还在热议六岁举人的街头巷尾,立刻被恐慌和战争的阴云笼罩。物价再次飞涨,尤其是粮盐。征兵征粮的告示贴满了城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晓那点“简在帝心”的虚幻安全感,被这惊天噩耗砸得粉碎。
靖南侯……柳氏……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碎片……
她不敢深想,只能死死捂住这个秘密,像捂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每一天都过得心惊肉跳,生怕南疆再来什么消息,会扯出那致命的关联。
然而,南疆噩耗传来不到半月,北疆竟然传来了捷报!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这次带来了欢呼!皇帝御驾亲征,大破蛮族主力,迫使其签订城下之盟,纳贡称臣!北境之危,解了!
陛下,要凯旋还朝了!
消息传来,京城再次沸腾!只是这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林晓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皇帝要回来了!
那个心思难测,刻薄多疑的皇帝要回来了!他说的“凯旋考较”就要来了!
她和小宝这半年相对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在为迎接圣驾做准备。
肃王监国结束,权力平稳交还。朝廷上下忙碌不堪,清扫街道,张灯结彩,排练仪仗。
芷兰苑外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加了,气氛再次变得紧绷,王小旗的表情也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林晓知道,这是皇帝回銮前的戒严和……重新掌控。
她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给小宝做“考前辅导”。
“宝贝,记住,见到陛下一定要恭敬,但不能怕得说不出话。”
“陛下若问起治水策,就说是看书瞎琢磨的,千万别提娘亲说的那些词!”
“要是问起别的……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千万不能胡编乱造!”
她反复叮嘱,恨不得把应对皇帝的每一条注意事项刻进儿子脑子里。
小宝似懂非懂,但看到娘亲前所未有的紧张,也绷紧了小脸,认真点头。
圣驾回銮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天还没亮,净街的锣鼓声就响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百姓都被要求清扫门前,跪迎圣驾。
林晓早早给小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举人服式,自己也穿了最得体的衣服,在王妈妈和赵伯担忧的目光中,被王小旗“请”出了院子,安排在内城主要街道旁指定的位置跪好。
周围黑压压跪满了人。鸦雀无声。只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林晓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她紧紧攥着小宝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的乐声和马蹄声。
来了!
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先导的仪仗队出现了。旌旗招展,盔明甲亮。
然后是皇帝的御辇。明黄銮驾,由十六匹骏马拉着,威严无比。
御辇两侧,是凯旋的将领和扈从的文武百官。
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御辇。
她能模糊看到御辇上端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隔着珠帘,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御辇经过她们面前时,速度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林晓浑身一僵!错觉吗?
她感到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珠帘,在她和小宝身上扫过。冰冷,审视,不带任何感情。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御辇随即恢复正常速度,缓缓驶过。
林晓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看见他们了!他肯定看见他们了!
紧接着,她看到了御辇侧后方的肃王萧祁镇。
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亲王蟒袍。半年监国,似乎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沉凝的气度,但眉眼间的冷厉依旧。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并未看向街边跪迎的百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在经过她们面前时,林晓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眼角余光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向下扫了一眼。目标明确——正是她和小宝!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极淡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估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队伍浩浩荡荡地过去。留下满地跪伏的百姓和久久不散的皇家威仪。
首到士兵示意可以起身了,林晓还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娘亲,陛下看见我们了吗?”小宝小声问,他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注视。
“……也许吧。”林晓声音干涩。她心里乱糟糟的。皇帝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肃王那一眼,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