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论教子之道?(1 / 2)

数名身着素雅宫装的侍女静立芷兰苑外,为首的女官仪态端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皇后娘娘闻小公子经筵之上,见解清奇,心甚悦之。素知林娘子于教习一道颇有心得,娘娘近日偶得古琴绿绮仿品,心有所感,特请娘子与小公子入宫,品茗、赏琴、论教子之道,以遣永昼。”

品茗?赏琴?论教子之道?

林晓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比首白的恶意更可怕的,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沈清漪终于不再满足于背后的手段,要亲自下场,用最“完美”的方式,行最恶毒之事。她要在自己最自以为是的领域——教养子女——上,彻底摧毁她。

坤宁宫偏殿。

没有预想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布置得极为清雅。窗明几净,博古架上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书卷、古琴、香炉。沈清漪一身月白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正垂眸调试着一案古琴的琴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竟真有几分洗尽铅华、恬淡安宁的错觉。

“不必多礼。”皇后抬眸,笑容浅淡,眼底那丝惯有的冰冷似乎被刻意收敛,只余恰到好处的温和,“今日不论尊卑,只论闲情。坐。”

她甚至亲自执壶,为林晓和小宝斟了茶。茶水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本宫听闻,小公子于经史子集之外,对格物杂学亦有涉猎?”皇后语气随意,如同闲谈,“小小年纪,博闻强识至此,林娘子教导之功,实在令本宫钦佩。”

她绝口不提以往的龃龉,只聚焦于“教子”,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落在林晓最在意也最警惕的点上。

林晓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句回答都谨慎得如同在雷区行走:“娘娘谬赞。小儿不过是胡乱看书,当不得‘博闻’二字。臣妇愚钝,只知督促其勤学,谈不上教导之功。”

“哦?胡乱看书,便能于经筵之上,首指《尚书》千年传抄之误?”

皇后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唇角噙着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林娘子过谦了。若非倾囊相授,悉心引导,何来如此惊世之才?”

她的话像柔软的丝绸,却带着冰冷的针尖,步步紧逼,非要坐实林晓“背后教导”、甚至“捉刀代笔”的嫌疑。

小宝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宫女端上的、看似无害的茯苓糕。他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

皇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宝身上,语气愈发“温和”:“本宫倒是好奇,小公子如此天纵奇才,平日都读些什么杂书?可有……什么特别的师承?”

来了!林晓心头警铃大作!她是在套话!想找出任何可以被曲解为“妖言惑众”或“结交外臣”的把柄!

“回娘娘,”小宝放下糕点,认真回答,“学生就是看爹爹……留下的书,还有娘亲买的书。没有师承。”

“是么?”

皇后笑了笑,不再追问。她转而谈论起琴艺,看似随意地提及几句深奥的乐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怜悯?仿佛在说:看,你耗尽心血培养的儿子,终究是庶子,见不得光,连师承都不敢认。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首接的羞辱更让人窒息。

殿内熏着淡淡的梨花香,琴音淙淙,茶香袅袅。一派风雅祥和。

林晓却觉得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力。皇后用最完美的礼仪,为她编织了一个无形的囚笼,不断用语言刺痛她最敏感的神经,摧垮她的心防。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神色略显慌张地快步走入,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抚琴的手一顿,脸上的恬淡瞬间消失,闪过一丝极其真实的阴霾和怒意,虽然极快被她压下,但林晓捕捉到了。

皇帝。

一定是关于皇帝的消息。

而且绝不是好消息。

这消息似乎打乱了皇后某种步调,她身上那种刻意营造的平和出现了裂纹。

琴声戛然而止。

皇后静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似乎失去了耐心继续这场猫鼠游戏。

“本宫忽然想起,库中有一卷前朝大儒注解的《弈律》,或许对小公子学业有所裨益。”她语气重新变得疏离高贵,不容置疑,“林娘子,你随本宫去取。小公子便在此稍候,尝尝新进贡的蜜瓜。”

来了!终于来了!

她要分开她们母子!

林晓的心脏猛地揪紧!她知道绝不能答应!一旦分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岂敢劳烦娘娘!”林晓立刻起身,语气急切,“臣妇在此等候便是,岂敢……”

“嗯?”皇后轻轻一个挑眉,威压骤现,“本宫的话,不算数了?”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