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暖融融的,熏着安神的淡香。太后半倚在软榻上,确实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但看到小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孩子,到哀家这儿来。最近又读了什么书啊?”
小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上前奶声奶气地回话。太后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林晓净了手,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太后按摩头部和手臂的穴位。她手法轻柔,又带着现代理疗知识的精准,太后舒服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惬谓的叹息:“嗯……还是你这手法好,比太医院那些老古板强多了。”
殿内气氛祥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太后拉着小宝问长问短,又赏了他好几样精致的点心。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孩子身上。
“哀家看小宝真是聪明伶俐,招人疼。”太后拍着小宝的手,语气感慨,“皇帝子嗣不丰,宫里孩子少,到底冷清了些。也就明玉那丫头,时不时来闹腾一下,还能添点活气儿。”
明玉公主。皇后“亲生”的那位。
林晓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是顺着话头,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应和:“小公主金枝玉叶,天真活泼,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太后似乎谈兴上来了,闭着眼慢悠悠地说,“那丫头被宠得没边,性子是娇纵了些,但心眼不坏。就是命苦了点……”
命苦?天潢贵胄,帝后“嫡女”,这命苦从何说起?
林晓的心跳悄然加快了一拍。她不敢接话,只是放缓了手上的力道,做出倾听的姿态。
太后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喃喃道:“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皇后怀她的时候身子骨可弱了,三天两头传太医,哀家都跟着悬心,生怕……唉,幸好最后平平安安生下来了,就是月份似乎不太足,生下来小猫似的,哭声都弱。”
林晓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皇后孕期身体不好?孩子先天不足?
“更巧的是,”太后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那阵子,皇后她娘家……哦,好像也有个妾室差不多时候临盆,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本是喜事,可惜……那孩子福薄,没几天就没了。皇后那时正自个儿难受着呢,听说这消息,更是伤心了好一阵,说是自家侄儿,没能见上一面就走了……”
太后说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都是没缘分的孩子啊……”
林晓的呼吸一窒,皇后孕期体弱,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像小猫一样弱……
几乎同一时间,皇后母家,承恩公府上,有一个“妾室”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却迅速“夭折”了……
皇后还为此“伤心不己”……
这几个信息碎片在她脑中一组合!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推论,浮现在她眼前——
会不会……当年皇后生下的,根本就不是女儿?或者说,生下的那个“先天不足”的孩子,根本没保住?
而为了掩盖皇子夭折的事实,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皇后和她的母家联手演了一出戏!将承恩公府上那个妾室刚刚产下健康的女婴,偷偷换进了宫,充作皇后嫡出的公主!
那个“夭折”的所谓“侄儿”……恐怕才是真正“没福气”的孩子!甚至可能,那个孩子的“夭折”本身,就是为了掩盖这场偷换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所以太后才会说明玉“命苦”!她真正的身世,会不会是这样?
林晓摇摇头,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摇走。
但是,皇后对明玉的宠爱里,似乎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和控制,这是不是可以说,她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用来稳固地位的工具。
林晓不由自主的往这个荒谬的年头上又延伸了一下。
唉,好烦,为啥会这么八卦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吃点心的明玉公主,如果按照她的设想,那么她将是一个享受着虚假的荣华富贵,命运却早己被他人篡改的女孩。
太后似乎说累了,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轻轻拍了拍林晓的手:“人老了,就爱念叨些旧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晓猛地回过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极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垂下眼睫,声音尽量平稳:“娘娘说的哪里话,能听娘娘说说往事,是臣妇的福气。”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却微微发颤。
太后舒适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似乎快要睡着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以及小宝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