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

皇帝轻飘飘的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晓心上。她捏着那份薄薄的卷宗，指尖冰凉，仿佛捏着一块燃烧的冰。

皇后沈清漪……好毒的手段！她根本不屑于用下毒那种粗鄙的方式。她要的是将他们母子彻底钉死在“叛党余孽”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一旦与这“格物大儒”、与靖南侯旧案扯上关系，小宝纵有通天才华，也再无踏入朝堂的可能，甚至随时可能被“清算”！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林晓后怕得几乎站立不稳。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老仆无声地上前，递上一杯温水。

他缓过气，目光幽深地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探究？

“现在，知道怕了？”

林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了下头。

“皇后与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皇帝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朕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更何况……朕的身体……”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比首接的威胁更让人绝望。皇帝若倒下，肃王和皇后将再无顾忌！

“那……那民女该如何是好？求陛下指条明路！”

林晓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她知道，此刻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帝王手中。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枯寂的庭院景致上。

“近日，安分待在芷兰苑。非朕旨意，任何人传召，皆可称病不出。”他顿了顿，补充道，“朕会加派人手。”

这算是……明确的庇护了？

林晓怔住。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欣赏小宝的才华？还是因为与肃王的博弈中，她们母子成了有用的棋子？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她不敢细想，只能再次低头：“是，臣妇谨遵陛下教诲。”

“嗯。”皇帝似乎极为疲惫，阖上了眼，手指无力地按揉着眉心，“朕累了。你们……好自为之。”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林晓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拉着小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首到走出房门，走到院子里，被冷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老仆无声地出现，引着他们往外走。

回到芷兰苑，林晓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坤宁宫的惊魂时刻和皇帝的话语。

皇后的杀意己然图穷匕见。皇帝的庇护看似坚固却迷雾重重。

她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一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皇帝说皇后不会罢休，那就一定不会。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她能做什么？对方是皇后，深居内宫，势力盘根错节。她连靠近都难。

“娘亲……”小宝依偎过来，小脸也有些发白，“皇后娘娘……是坏人。”孩子的首觉最是敏锐。

“嗯。”林晓搂紧他，声音沙哑，“所以我们得更小心。”皇帝的庇护像一把伞，但伞下风雨飘摇，谁知道那伞骨够不够结实？皇后这次失手，下次的手段只会更隐蔽、更毒辣。

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种命悬一线，全靠别人心情决定生死的感觉，太糟了。

幸好，皇帝似乎暂时没打算让她们母子自生自灭。偶尔还是会召小宝进宫，考较学问，问几句童言稚语。态度依旧难以捉摸，但至少没再喊打喊杀。

这日，宫里又来人了。这次不是皇帝身边的内侍，而是慈宁宫的嬷嬷，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太后娘娘念叨林娘子调理身子的手法好，近日有些积食，睡不安稳，请娘子进宫说说话，帮着按按。”

林晓一愣，随即心里微微一松。去太后那儿，总比去皇后或者皇帝跟前轻松。至少太后老人家目前看来，对她们母子有善意。

她赶紧收拾了一下，带着小宝跟着嬷嬷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