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人似乎没打算多留，对明玉又嘱咐了一句“莫要贪玩”，便准备带着家眷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那位一首死死盯着明玉的年轻妇人，像是终于控制不住，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低唤了一声：“…玉儿…”

声音又轻又快，带着哽咽般的颤抖。

明玉正扭头跟小宝说话，根本没听见。

但一首高度警惕的林晓，捕捉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妇人。

那妇人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呼唤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低下头，快步跟上己经转身的沈家人队伍，背影甚至有些仓惶。

电光石火间，林晓脑子里太后那句叹息炸响了！

——“那阵子，皇后她娘家……有个妾室差不多时候临盆，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本是喜事，可惜……那孩子福薄，没几天就没了。”

妾室！年轻的妾室！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那妇人异常的神情！那声压抑不住的“玉儿”！她对明玉那种近乎贪婪的、痛苦又渴望的注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汇聚、拼凑！

难道……难道这个看起来地位不高的年轻妇人，就是太后口中那个“生了儿子又没了”的妾室？

可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明玉？为什么那样呼唤明玉？

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子，怎么会对别人家的女儿流露出那种近乎刻骨铭心的眷恋和痛苦？

除非……除非那个女儿……

林晓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沈家那一行人走远，看着那个年轻妇人仓惶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之前的推测，那个大胆到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推测，竟然……可能是真的！

明玉公主，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女儿！她很可能就是这个痛苦压抑的妾室所生！那个所谓“夭折”的男婴，根本就是被偷换掩盖的真相！

“喂！你发什么呆啊！”明玉不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到底去不去啊？”

林晓猛地回过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看着明玉那张娇憨任性，对此一无所知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去…去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她拉着小宝，机械地跟着明玉往前走。御花园的景致在她眼前晃动，却丝毫进不了她的脑子。

她知道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猜对了。

但是……

然后呢？

空口无凭。就凭一个失子妾室的异常眼神？就凭太后几句模糊的回忆？

这能当证据吗？这能扳倒高高在上的皇后吗？

这非但不能成为武器，反而是一道催命符！一旦她流露出半点知情的样子，沈清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她和小宝彻底消失！

巨大的无力感像冰水一样浇头而下，让她从头顶凉到脚心。

她窥破了秘密，却手持利刃而无处下手，反而被这秘密的锋芒抵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