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好几天，林晓还觉得后背发凉。皇后那点阴私像块冰，揣在她怀里，化不掉，又不敢扔出去。她看谁都像皇后的眼线，连院里那棵老歪脖子树都觉得它在竖着耳朵偷听。

这日子没法过了。知道得太多，死得快。古人诚不欺我。

她只能更小心地缩在芷兰苑里，天天督促小宝读书。仿佛只有儿子之乎者也的读书声，才能压住她心里那点惊涛骇浪。

但这世道，显然不想让她安生。

先是发现菜价悄没声地涨了。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米粮和盐，涨得离谱。送菜的老农唉声叹气，嘟囔着说城外运粮的车队好像少了，盘查还特别严，不好进城。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京城粮价稳不稳，可是关系到治安大局。这可不是好兆头。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加岗”了。院外巡逻的守卫人数没变，但换岗的频率高了。以前还能透过门缝看到几张熟脸，现在全是生面孔，个顶个的表情冷硬，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院墙的每一寸地方。

这不像保护。更像看守。严防死守的那种。

她试着借口小宝缺纸笔，想出门去趟书铺。领头的守卫抱拳行礼，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得像是焊在了地上：“上头有令，近日京城不太平，为保娘子与小公子周全，还请暂留院中。需要什么，吩咐卑职等去采买即可。”

林晓默默缩了回去。得，软禁升级了。连门都不让出了。

她趴在门缝后头偷看。那些新来的守卫，行动间明显带着一股行伍里的煞气，腰间佩刀的形状也跟之前的禁军不太一样。倒像是……从边军或者什么王府亲卫里调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她脑子——这些兵，该不会是肃王的人吧？！

皇帝知道吗？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肃王把手伸进内城卫戍里来？

她心里那点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又过了两天，夜里，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极其沉闷的、连续不断的隆隆声惊醒了。

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又像是无数辆巨大的马车，在深夜的官道上疾驰。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怦怦首跳。侧耳仔细听。那声音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才渐渐消失。万籁俱寂，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但绝不是幻觉。那动静太大了。

是运粮的车队？不像。粮食没必要半夜运，动静也没这么大。

是……调兵？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第二天，她留了心，故意在院子里晒太阳，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守卫换岗时，两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飘进一丝缝隙。

“……真够累的，昨夜西大营折腾半宿……”

“嘘……小声点！王爷严令，不得……”

声音立刻消失了。

西大营？林晓知道那里。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之一。昨夜那动静，是西大营在调动？肃王想干什么？

她坐不住了。心里慌得厉害。

下午，天上开始过信鸽。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群结队地飞，方向杂乱，但格外频繁。扑棱翅膀的声音就没断过。

林晓抬头看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是多少消息在来回传递？要出大事了。

她咬牙，从妆匣底层摸出那枚一首没敢动用的“柒”字铜牌。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她生疼。

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走到院墙边，假装侍弄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葱，手指颤抖着，极其快速地将铜牌塞进一块松动的砖缝里。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回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接下来是焦灼的等待。每一秒都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