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变化，让林晓惶惑不安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看来，小宝那番“童言稚语”，是真的挠到了皇帝的痒处，暂时稳住了他们的地位。

更让她意外的是，皇帝召见小宝的次数明显增多。不再仅限于考较学问，有时竟真的会问他对某些政事的“看法”。

虽然问的都是些经过简化、无伤大雅的问题，比如“若你是县令，如何劝农桑？”“如何看待市易法？”之类。皇帝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偶尔眼中会闪过一抹深思或极淡的欣赏。

小宝经过最初的紧张，渐渐也能放开一些，结合林晓平时灌输的现代理念和古代典籍，给出些稚嫩却新颖的回答。

父子二人之间那种僵硬冰冷的气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一点点。至少，皇帝看小宝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和估量，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温和。

有一次，小宝说到兴头上，比划着解释一种高效的粮仓防鼠法子，不小心打翻了皇帝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溅湿了皇帝的龙袍下摆。

林晓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请罪。

小宝也吓傻了，小脸煞白。

皇帝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甚至扯动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无妨。朕年少时，听太傅讲学入神，也曾打翻过砚台，比这狼狈得多。”

内侍慌忙上前擦拭收拾。

皇帝看着依旧紧张的小宝，语气难得地缓和：“你方才说的，以陶缸套存，隔潮防鼠，确比单纯用药熏更佳。继续说。”

那一刻，林晓看着皇帝侧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温和，看着他耐心听小宝说话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也许……也许皇帝并非全然冷酷？他对小宝，或许真有那么一丝父子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清醒点林晓！她暗骂自己。这是封建帝王！他的温和是限量版的，他的欣赏是有前提的！今天能因为你有用而赏你，明天就能因为你碍事而杀你！看看肃王，那可是他亲哥，不也一样往死里斗？

信任皇帝？母猪都能上树！

她把那点不该有的触动死死压下去，重新绷紧了神经。赏赐照收，皇帝的“温和”照单全看，但心里的警惕一刻也不敢放松。

这晚，宫里又来了赏赐。这次是一对品相极好的紫毫笔，专门给小宝的。

送来赏赐的小太监笑容满面，话也多了几句：“小公子真是简在帝心！陛下这几日心情都好了不少，昨儿个还问起小公子说的那个以工代赈在京郊试行的如何了呢！”

林晓笑着谢恩，塞过去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

小太监揣好荷包，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又多了一句：“陛下还夸呢，说小公子仁厚聪慧，有……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说完，小太监像是意识到失言，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匆匆行礼告退。

林晓站在原地，捏着那对价值不菲的紫毫笔，只觉得那笔杆烫得吓人。

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故意让人传给她听的？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刚刚落下的那点石头，又晃晃悠悠地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