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的杀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西面八方收紧。
流言蜚语,店铺被砸,人手离散……芷兰苑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被恶意的浪潮层层包围。林晓夜里不敢深睡,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白天则强打精神,不敢让小宝看出端倪。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达到了新的高度。
来送日常用品的,不再是内务府那些生面孔的小太监,而是皇帝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内侍。他带来的也不是普通的份例,而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和一个消息。
“陛下让老奴来看看小公子。”老内侍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他看着小宝在院里读书的小身影,似是而非地叹了口气,“小公子真是越发进益了。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林晓的心猛地一揪。生不逢时?这是什么意思?
老内侍没有解释,放下东西,像是随口一提般,压低声音道:“近日朝堂上,几位老大人吵得厉害。为着国本之事,陛下很是烦心。”
国本?太子?
林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老内侍仿佛只是来传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便躬身告退。
但他留下的那几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在林晓耳边炸响!
国本!立储!
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堂突然开始议论立储?
皇帝无嫡子。唯一的皇子早年夭折。若论长幼,肃王是长子,但他是亲王,并非皇子。若论血缘亲近……小宝的存在,虽然隐秘,但经过之前种种,尤其是在皇帝本人似乎并不刻意隐瞒的情况下,恐怕早己不再是秘密!
肃王为何突然发疯一样要除掉他们母子?仅仅是因为嫉妒皇帝那点暧昧的“心意”?不!恐怕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来自小宝这个突然出现的拥有皇帝血脉,并且展现出惊人才智的“私生子”的威胁!
立储之声起,小宝就会被推向风口浪尖!成为某些人的希望,更成为另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内侍那句“生不逢时”,此刻听起来,竟像是无奈的叹息和警告。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敏锐地感觉到,围绕芷兰苑的气氛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些充满恶意的流言似乎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隐晦、更复杂的目光。
偶尔有官员模样的车马“无意间”从芷兰苑门口经过,速度会放得很慢,车帘掀起一角,投来探究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估量的视线。
院外守卫的禁军似乎得到了新的指令,虽然依旧森严,但那种纯粹的、冰冷的隔离感减弱了些,偶尔还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几句朝堂上的争吵。
“听说今日李阁老又在朝会上撞柱子了?血溅当场!就为逼陛下早日定下国本……”
“嘘……慎言!不过……陛下好像真的松动了?听说让钦天监测算吉日了?”
“测算有什么用?立谁?肃王爷?还是……别的哪位?”
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却像针一样扎进林晓的耳朵里。
立谁?这两个字像巨石一样压在她心头。
她让小宝尽量待在屋里,减少外出。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这天,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递来了名帖——是之前诗会上那位家境优渥,性情开朗的苏公子。他居然还能通过层层盘查进来。
苏公子依旧是一副潇洒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他和小宝聊了几句诗词,送上一些新搜罗的孤本,然后状似无意地对林晓笑道:“近日家父常被召去内阁议事,回来总是长吁短叹,说是朝堂上为国本之争,都快动起手来了。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像是随口抱怨,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林晓。
林晓的心提了起来。苏家是清流领袖之一,他父亲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文官集团的风向。
“苏公子说笑了。”她谨慎地回应,“此等军国大事,岂是民妇能妄议的。”
“诶,娘子过谦了。”苏公子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说,“这国本之事,关乎国运,也关乎……天下人心所向。如今陛下子嗣艰难,若能有一位天资聪颖,仁厚孝悌的皇子承继大统,自然是江山社稷之福。怕就怕……有人德不配位,徒惹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