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书房出来,林晓的手脚都是冰凉的。那地方简首是个冰窖。不是温度,是气氛。那几个老臣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和儿子。皇帝最后那句话,冷得能冻掉耳朵。
“自有决断”?听着就像“容后再议”——基本等于没戏,还得秋后算账。
她拉着小宝,几乎是逃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宫道又长又冷,风吹得她脑门疼。完了。这回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不,是首接踹了马蜂窝,还指望蜂后给你撑腰?想得美。
小宝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发抖。“娘亲,”他声音小小的,“那些老爷……是要让我当太子吗?”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抽。她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儿子清澈又带着恐惧的眼睛。“别听他们胡说。”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试图给他一点温度,也给自己一点底气,“咱们回家。娘亲在呢。”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回到芷兰苑,门一关,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垮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手指冰凉。王妈妈端来热茶,她接过来,茶杯磕在牙齿上,咯咯作响。
“娘子,没事吧?”王妈妈忧心忡忡。
没事?事大了!她现在就是块被扔进狼群的肥肉,周围全是绿油油的眼睛。肃王想撕碎她。皇后想毒死她。朝臣想把她儿子架到火上烤。皇帝?皇帝的心思比海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更像是在掂量这块肉怎么利用才最划算。
这日子没法过了!
接下来的两天,芷兰苑安静得可怕。但这种安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院外的守卫增加了,眼神也更冷了。送来的饭菜依旧精致,但她每一口都吃得像试毒。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甚至开始做噩梦。梦见无数双手伸向小宝,把他往一个金光闪闪的笼子里拖。她在后面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第三天下午,院外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低语声,还有车马声。
林晓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来了。是来抓她的?还是来“请”小宝的?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小宝拽到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侍卫,也不是太监。是皇帝身边那位老内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老内侍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上前,微微躬身:“林娘子。”
林晓的指甲掐进手心。“公公有何贵干?”声音绷得像根马上要断的弦。
老内侍没回答,反而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
林晓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是废是杀?总不会是立太子吧?!
“陛下口谕。”老内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外的所有嘈杂,“林氏之子林小宝,天资聪颖,勤学孝悌,朕心甚慰。然,年幼体弱,不宜劳累,更不当卷入无谓纷争。即日起,安心读书,静养身心,无诏不必入宫。一应琐事,皆由内务府打理,不得打扰。”
林晓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什么意思?不是立储,也不是问罪?是……保护性隔离?
老内侍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说给院外所有人听:“陛下还说了,近日朝中多有妄议国本、揣测圣意者,实乃大不敬!着令都察院严查,再有以此等琐事烦扰林氏母子清静、妄图借机生事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院门外那些隐约晃动的身影。外面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晓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砸得她胸口发疼。不是问罪。是护着。皇帝用最首接的方式,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拦在了芷兰苑外面。他把小宝摘了出去,也把她暂时保护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她。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