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粒子,抽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敲击声,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天枢派这间专为贵客辟出的静室,炉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寒意并非全然来自屋外鬼哭狼嚎的风雪,更多是源于杨若雪此刻捏在手中的那张薄薄信笺。
信笺质地普通,边缘却染着一圈刺目的暗红,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毒虫碾碎后的汁液。上面的字迹歪斜扭曲,带着一股竭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狠戾:
“天权老匹夫尚有一息,囚于鬼哭峡寒冰窟。欲其苟活,三日内携《毒心药典》孤身来换。逾时…收尸,喂蛊!”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仿佛随时要滴出血来的赤色火焰图腾。
杨若雪捏着信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颤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讥诮的俏脸,此刻绷得像一块冻透的青石。眼底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风暴。
“赤焰教……好,好得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敢动老头子……”
静室里并非只有她一人。贺明舟斜倚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圈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过那封染血的信笺,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每一个隐藏的信息。林挽月则抱剑立于窗边,一身素白衣裙几乎与窗外翻飞的雪幕融为一体。她侧着脸,清冷的目光穿透窗纸上的冰花,投向风雪肆虐的远方,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气息比这风雪更寒冽几分。萧战蜷在离火炉最近的地毯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实的毛裘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和一双黑沉沉的、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粗糙布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枚嵌在布偶胸口、偶尔会闪过幽微血光的摄魂珠碎片,此刻安静得如同沉睡。
“鬼哭峡…”贺明舟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指尖停止了叩击,“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善地。赤焰教选在那里,怕是早有准备。”
“何止不善,”杨若雪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冰风暴似乎要喷薄而出,“那是沧州以北出了名的绝地。终年罡风如刀,雪虐风饕,最要命的是谷中不知何时起会弥漫一种怪雾,吸之令人神智昏聩,狂乱而死!寻常江湖人避之唯恐不及,赤焰教的耗子倒是会打洞!”她恨恨地将信笺拍在桌上,那染血的赤焰图腾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怪雾…”贺明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芒,“放大内心恐惧或执念?精神干扰类的毒素?还是…某种心理投射的具象化场域?”他习惯性地用现代术语去拆解这个武侠世界的诡异现象。
林挽月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冰雪撞击般的质感:“赤焰教既敢以此要挟,必有所恃。那雾,恐怕就是最大的倚仗。他们算准了若雪姐必会去,也料定我们不会让她孤身犯险。”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杨若雪和贺明舟,“那药典,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救人,破雾,一箭双雕。”
贺明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若雪紧握的拳头上:“那就闯一闯这鬼门关。杨姑娘,令尊待你如珠如宝,我们岂能坐视?”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