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未完成的念想。" 林挽月的剑穗扫过舱壁，粉雾里浮出片礁石，"去年有艘货船撞在这儿，舵手总觉得是自己没绕开。"

贺明舟突然拍了下手，从包里翻出堆零碎：商盟的账簿残页、船员家属捎的布鞋、还有半包没吃完的桂花糕。他把这些东西往萧战手里一塞："去给他们的美梦添点佐料。"

少年抱着杂物挨个儿碰，诚信玉牌碰上周账房的肥皂泡，泡里的欠条突然变成张全家福；布鞋塞进哭鼻子的厨子怀里，灶台瞬间冒出桂花糕的甜香；最绝的是那块礁石，被桂花糕渣子撒上后，竟开出丛会发光的海草。

"这招叫梦境锚点。" 贺明舟看着船员们一个个打激灵，"就像温掌柜的算盘，少颗珠子都算不清账。"

当最后一个船员从幻境里跌出来时，粉雾突然往船底收缩，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堆着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密密麻麻的竹筒，每个筒子上都贴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 "张三怕丈母娘"、"李西怕蟑螂" 之类的字样。

"恐惧数据库，还挺全乎。" 贺明舟抽出个竹筒倒了倒，滚出来的不是卷轴，而是团会发光的雾气，雾气里映出个壮汉正被蟑螂追得跳桌子。

林挽月的剑突然出鞘，剑气劈开个最大的竹筒，里面飘出的雾气竟化作赤焰教的图腾。有张泛黄的纸飘到贺明舟脚边，上面用朱砂写着 "心武弟子恐惧清单"，贺明舟的名字后面画着个哭脸，备注是 "怕现代的患儿忘了他"。

"这帮孙子调查得挺细。" 贺明舟把纸揣进怀里，"正好省得咱们做心理普查了。"

萧战突然抱起个竹筒往船外跑，粉雾跟着少年的脚步往海面退，露出三艘货船的真身。船员们七手八脚地解缆绳时，温子墨正对着账本叹气："幻境里喝的酒算不算公账？我瞧周账房那葫芦里的肥皂泡，比城里的杏花酿还贵。"

"算，怎么不算。" 贺明舟抛给他个竹筒，"就当给你的恐惧美学馆添展品了。比如这个 ' 壮汉怕蟑螂 '，做成皮影戏准能卖爆。"

海风突然转向，粉雾彻底消散时，天边浮出轮残月。萧战把怀里的竹筒放进海里，竹筒遇水竟开出朵发光的花，花瓣上印着的不是咒语，而是船员们刚才在幻境里笑出的褶子。

"看来赤焰教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林挽月用剑穗拨弄着浪花，"想拿恐惧当武器，倒不如咱们用美梦当解药来得体面。"

远处传来货船的号角声，周账房正站在船头数肥皂泡，数着数着突然抹了把脸："他娘的，原来我娘子织的毛衣比幻境里的美娇娘暖和多了！"

贺明舟望着渐远的船影，突然拍了拍温子墨的肩膀："下次给船员发福利，多备点家书和桂花糕。毕竟能破幻梦的，从来都是带点烟火气的实在玩意儿。"

温子墨的算盘又噼里啪啦响起来，这次的调子听着倒像支快活的小曲。萧战把最后片发光的花瓣别在领口，耳后的莲花纹和花瓣一起闪，像把藏着秘密的小锁，锁着些比恐惧更值得记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