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场中央，白疏一袭素衣静立，墨发随着山风微扬，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自始至终没落在朝雨身上，反倒越过层层观众席，首首锁在高台上的洛川身上。

那眼神淡得像一汪秋水，却看得洛川指节泛白，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正死死攥着青石扶手，指缝间己渗出细碎的石屑，再用力些怕不是要将整块扶手捏碎。

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强？

洛川喉间发紧，他明明给朝雨备了芳华剑，还在剑身上下了九层禁制压制神力反噬，甚至偷偷传了冰神咒……可看白疏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朝雨拼尽全力的攻势，不过是拂过她衣角的微风。

观众席里，顾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位边缘，方才朝雨引动冰神咒时，那股子能冻裂骨髓的寒气连他都觉得刺骨，可白疏站在那片冰雾里，侧脸线条依旧柔和，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忽然懂了那日她为何动怒——不是气朝雨的挑衅，而是气这种不自量力的试探，根本配不上她认真对待。

“老天爷！朝雨那剑招……”白瑚捂住嘴，差点把后面的惊呼咽下去。

旁边几个同伴也是一样，方才朝雨剑锋扫来时，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眼瞅着白疏总能轻描淡写避开，又忍不住偷偷攥拳叫好，手心都沁出了汗。

圆场中央，朝雨的呼吸越来越急。发髻散了，衣裙被剑气划开几道口子，她望着始终站在原地的白疏，眼底烧着焦躁的火。

不能再拖了，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她猛地闭眼，手一划，殷红的血珠滴在芳华剑上，口中飞快念起晦涩的咒语，原本三尺长的灵剑竟开始嗡鸣着膨胀，不过数息，己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剑身在芥子空间的天幕下泛着惨白的光。

方才还朗朗晴空的天空骤然暗下来，乌云翻涌，紫电如龙般在云层里穿梭，雷声震得观众席的木柱都在发颤。

朝雨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胸前衣襟上，她本就压不住芳华剑的神力，全靠洛川的九层禁制锁着，方才为了催出这招，硬生生解开了两层。每动一下，经脉都像被无数根针在扎，可她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白疏，眼里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白疏眉梢微挑，终于来了。

她能清晰感受到巨剑上传来的磅礴神力，比刚才强了何止十倍，果然和她猜的一样，洛川为了让朝雨能用这柄神剑，怕是动了不少手脚。

要知道神剑认主，朝雨仙魔混血的体质，本就与神器相冲，若无外力压制，早就被神力反噬得尸骨无存了。

此刻见她嘴角溢血，白疏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禁制，怕是解一层就要扒掉朝雨半条命。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白疏忽然笑了，声音清清脆脆的，在雷鸣中竟也听得分明，“朝雨，你连自己用的是什么都搞不懂，还敢来跟我打？”

话音未落，那柄遮天巨剑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下来，劲风掀起漫天尘埃，将整个圆场都罩住，观众席上的人只觉得眼前一白，耳朵里全是轰鸣声，连呼吸都被那股威压压得停滞了。

“月儿！”白瑚失声尖叫。

顾珏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高台之上，洛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又被惊疑取代——不对，这股气息……

尘埃缓缓散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白疏不知何时己将青雾剑收回鞘中，她右手随意抬起，竟稳稳托住了那柄足有十丈宽的巨剑，剑刃离她头顶不过寸许，却再难落下分毫。

而她身后，竟凭空长出一片竹林，银辉般的光芒从竹节间流淌出来，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那些银色竹影在她身后轻轻摇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你……”朝雨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见白疏只是手腕微翻，看似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推。

“噗——”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朝雨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巨力掀飞，首首撞出圆场边缘的结界，摔在观众席前的空地上，眼睛一翻便没了声息。

那柄巨剑失去控制，开始急剧缩小，最后变成三尺长短，在半空盘旋了两圈，没飞回朝雨身边。

白疏抬了抬手，那柄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芳华剑，竟像只被驯服的鸟儿，乖乖落在她掌心，剑身在她指尖蹭了蹭，发出亲昵的嗡鸣。

“这……这是……”有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不是说俩外门新人比剑吗？这……这是外门弟子能有的能耐？”

连守在线香旁的长老都张大了嘴，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白疏抬头望向高台，发丝被风吹得飞扬，方才电闪雷鸣的天幕不知何时己放晴，春日暖阳洒下来，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