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与铁甲摩擦声汇成压抑的洪流,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退潮般撤离长街,
留下满地狼藉和凝固的肃杀。
年轻的都统制赵元谌端坐马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牙关紧咬,腮帮绷出冷硬的线条。
一名亲兵策马凑近,声音带着军汉特有的粗粝和不解:
“统制大人,就这么放那萧峰走了?为何不下令除了他!”
赵元谌猛地侧头,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剐在亲兵脸上:
“你觉得你是萧峰的对手?”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亲兵脖子一梗:“卑职自然不敌!但咱们结阵,耗也耗死他!”
“耗死他?”赵元谌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像钝刀刮骨,
“用多少人命去填?!”这质问更像是对他自己权力的嘲讽。
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横冲首撞——调动他麾下最精锐的黑甲营,
竟敢绕过他这个统制!
整整一个营!全临江城,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竟是最后知晓!
这临江大营,他赵元谌的掌控力,简首是个笑话!
那背后之人,何曾将他放在眼里?如今捅出天大的篓子,
这烂摊子,却指望着他来收拾?
“紫薇阁那帮人...行事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赵元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鸷。
亲兵犹自愤愤,拳头捏得咯咯响:“军伍汉子,何时怕过江湖草莽....”
“蠢材!”赵元谌怒火攻心,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亲兵屁股上,
力道之大,踹得甲片哗啦作响,
“想不明白就给老子滚!别回营丢人现眼!”
亲兵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滚落马鞍,狼狈地爬起来,
牵着马缰,一声不敢吭地跟在后面。
街角阴影里,江宁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垮下来。
看着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潮水退去,他暗自长吁一口气。
还好,没走到那一步。若真爆发大规模冲突,
“造反”这顶诛九族的大帽子扣下来,
天王老子也接不住,除了亡命天涯,再无活路。
萧峰瞥见小徒弟脸上残留的忧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他肩头,朗声笑道:
“小崽子,愁个屁!天塌了有师傅顶着!”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豪迈与笃定。
“师傅威武!”江宁立刻堆起笑容,送上马屁。
萧峰拍他肩膀的手掌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小子...刚刚经历那般凶险的缠斗,硬撼炼骨境好手,此刻气息竟如此绵长平稳,
身上不见半点脱力或内伤的迹象,活像个没事人!这恢复力....快得诡异!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萧峰脑中炸开:“呼吸法大圆满?!”
这猜测太过骇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依旧豪爽。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这便宜徒弟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深了。
“哈哈哈!萧兄!险之又险,总算没酿成大祸!”
一阵爽朗的笑声驱散了残余的紧张。
邹家家主邹正元大步流星走来,身后簇拥着气息沉凝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