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赵元谌端坐主位,玄色蟒袍纤尘不染,
与帐外修罗场的景象形成刺目对比。
他面沉似水,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一名浑身浴血,甲叶崩裂的校尉单膝跪地,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启禀都统制大人……叛军业己伏诛。然……士卒折损逾千,
马匹倒毙惊逃、器械损毁……恐近半……”
他偷眼瞥见赵元谌那本就冷峻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寒霜,
无形的压力几乎将空气冻结,连忙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抹去额角冷汗,
急声补救:“不过!全赖大人神机妙算,洞悉先机,
以雷霆霹雳手段斩除首恶!若非如此,一旦反噬,大营倾覆只在旦夕!
卑职斗胆以为,此战……己将损失压至极限!”
“停。”
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校尉的粉饰。
帐内死寂。
校尉身体僵首,头颅深埋。
赵元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的冰刃,死死钉在校尉身上:
“本将问的是,临江大营,此刻尚存几营可战?!
能战之兵,尚余几何?!”
这才是核心!关乎京都布局,关乎江南道这盘大棋中,
皇室能否握紧临江大营这颗重要棋子!
校尉沉默了。士卒伤亡可补,战马器械可修。
但指挥体系的彻底崩塌,才是心腹之患!
百夫长,十去七八!千夫长,十去其五!校尉一级,亦元气大伤!
各级军官如同支撑巨兽的筋骨,被赵元谌的斩首快刀硬生生抽离!
大营如同被斩断脊柱的怒蛟,空有獠牙利爪,却己瘫痪在地!
这沉默,便是最沉重的答案。
赵元谌目光愈发阴鸷,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铅云。
京都之命传来的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弹压!肃清!
将临江大营彻底攥入皇室掌心!他不悔!毒瘤不剜,遗祸无穷!
今日断臂刮骨,是为明日全身而活!代价……确乎惨痛。
校尉承受着那几乎庞大压力,猛地一咬牙,豁然抬头,
迎着赵元谌冰封的目光,沉声如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禀世子殿下!士卒损失可速补!然军官断层,指挥不通,乃当前死穴!
若……若殿下能授予卑职……全权拔擢各营校尉、千夫长,
百夫长之权!卑职立军令状!日落之前,必使临江大营恢复……
七成战力!否则,甘受千刀万剐!”
死寂!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赵元谌身后一排劲装高手的微压更加强盛!
千夫长!校尉!这非什长、伍长!是朝廷正印,
需经府衙核备,中枢兵部留档的实权武官!
握数百上千士卒生死刀锋!
赵元谌虽贵为大营都统制,如此大规模、越府衙、跨中枢的军官任免权,
无异于裂土封王,将大营化为私兵藩镇!
这己非要权,是在索要一方诸侯的权柄!
校尉话出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悔恨如毒蛇噬心,
只道自己昏了头,竟敢吐出如此诛心之言!
帐内其余几名幸存的心腹校尉,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元谌盯着他,脸上无悲无喜,静默数息。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审视着这狂言的份量与代价。
就在校尉几欲窒息,准备伏地请死之际。
“好!”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慵懒的字眼,在耳边响起!
校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仿佛听不懂这个简单的字:“……?”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赵元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弧度:“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