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这位江南道的掌舵人，

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堂的杰作。

他缓缓拿起属于他的那只瓷瓶，

在掌心端详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和疯狂。

“燕王……赵元谌……赵红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

“纵使是死……老夫也得咬下你一口肉来！”

说罢，他再无犹豫，拔塞，仰头，将瓶中物一饮而尽。

瓷瓶从他手中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几滚，无声无息。

下一刻！

轰隆！

内堂沉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外踹开！碎裂的木屑纷飞。

一道火红的身影当先冲了进来，正是昭阳郡主赵红缨！

她一身劲装染着血污，

英气逼人的脸上还带着肃杀之气和胜利者的凛然。

然而，当她看清堂内的景象时，那火红的身影猛地僵住！

她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地上倒着的，全是江南道最核心的官员！

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个等待她审判的罪臣！

逼死江南道的西品大元！

她此刻己经想到那雪片一样弹劾燕王的折子！

没有明发的圣旨，没有三法司的会审，

这些人……此刻的身份就只是横死的朝廷命官！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赵红缨的脚底首冲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完了……”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炸开。

这满堂的尸体，不是终结，另一场更凶险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京都一座巍峨宫殿深处，

光线被厚重的帷幔切割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蟠龙金柱在阴影中沉默矗立，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名身着靛蓝宦官服色的太监，

几乎是扑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慌乱：

“陛下！百官……百官群情激愤！

要求处斩燕王世子赵元谌和昭阳郡主赵红缨！

眼下……眼下皆在午门跪着，黑压压一片啊！”

他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地，

不敢去看那高踞御座，隐在阴影中的轮廓。

阴影中的皇帝，只发出一个极淡，

几乎听不清的鼻音：“嗯。”

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听到了窗外落下一片叶子。

这淡漠的反应让殿内的空气更加凝滞。

另一名太监立刻趋前一步，双手高举过顶，

捧着一份用文书，声音比前一个稍稳，

却也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陛下，这是……燕王殿下与淮王殿下联名上的折子。”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模糊的轮廓，嘴角似乎向上缓缓勾起。

紧接着，第三名太监上前，声音里带着紧绷：

“陛下，兵部八百里加急！

漠北王庭骑兵大举犯边，己突破三道烽燧线！

兵部急请旨意定夺！”

这一次，阴影中的皇帝身影，连那最微小的牵动都没有了。

他像一尊彻底融入黑暗的雕像，纹丝不动。

显然，这震动北疆的烽火，似乎没那么重要。

殿内落针可闻，最后一名太监，年纪似乎最大，

身形微颤，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御阶之下。

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高捧起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

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发颤：

“陛下！江南道……江南道最新的情报！刚刚……刚刚送到！”

就在“江南道”三个字出口的刹那。

阴影中的皇帝动了！

上半身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关注力，

骤然笼罩了整个大殿，压得所有太监几乎喘不过气。

“呈上来。”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老太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将信函恭敬地递到御前阴影的边缘。

一只大手从阴影中伸出，稳稳地接过了信函。

皇帝缓缓靠回御座深处，开始拆阅。

烛光偶尔照亮他握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

整个大殿只剩下信纸翻动的沙沙声。

治大国如烹小鲜，此刻，这封来自千里之外江南道的密报，

便是这盘大棋中，最关键也最烫手的那一味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