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翻涌,一颗脑袋猛地破开水面,带起一片水花。
江宁甩开脸上的水,目光急扫,立刻锁定了不远处漂浮的一具身影。
他奋力划水,几下就游到近前,一把抱住那年轻黝黑的船夫身体。
“张三!”江宁的声音带着颤音。
张三的身体冰冷,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清是江宁,嘴角竟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
声音细若游丝:“江…师兄…我…帮到你了…”
江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他手臂用力托住张三下滑的身体,声音带着急迫:
“张师弟!别说话!我带你去找老师!他有药!能救你!”
张三沾满血迹和泥污的手,却猛地抓住了江宁湿透的衣袖,
力道微弱却异常执拗。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响,眼神开始涣散,
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没…用了…江师兄…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家...”
最后一个等字几乎只剩抽气声,抓握的手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
江宁的目光瞬间落在张三胸前,那里被一杆长枪彻底洞穿,
位置正是心肺!能撑到现在,己是不可思议的意志力。
他在等自己?!他还有未了的事!!
看着张三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睛,
江宁只觉一股巨大的酸涩堵住了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你妹妹,以后就是我妹妹!我江宁发誓,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伤害!”
张三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想要上扬,
那微弱的弧度最终却凝固在了灰败的脸上。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了妹妹在绣坊门口踮着脚尖张望,
等着他带着攒够的银子去接她回家。
“妹妹…这次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哥哥为你寻了一个…很好的人家…”
无声的呓语在他心中消散,最后一点生气彻底从他眼中褪去。
“呜……”压抑不住的呜咽终于冲破紧闭的牙关,
江宁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张三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冰冷的江水拍打着他的脸,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滑落。
又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他,死了!
他们甚至没有多深的交情,只是在武馆外院一起练过几次拳脚!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江水,将他淹没。
良久,江宁抬起头,脸上水痕未干,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极其小心地将张三冰冷的身体拖向最近的滩涂。
他不能让这么好的人葬身鱼腹,那会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宁。
这个平日里可以谈笑间果断出手的开膛手,此刻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
在滩涂的泥泞中,江宁用双手挖出一个浅坑,
将张三小心地放进去,再用泥土和石块垒起一个简陋的坟包。
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