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马车碾过坑洼不平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缝隙里透入的景象,让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街道两旁,曾经还算繁华的商铺,此刻一片狼藉。
绸缎庄内精美的布匹被粗暴地扯落,胡乱踩踏在泥水里,
混杂着破碎的瓷器和倾倒的货架。
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蜷缩在柜台后的角落,
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一大滩暗红的血迹己经凝固发黑。
米粮铺厚重的门板被整个卸下,不知去向。
里面空空如也,连装米的麻袋都被撕开掳走,
只留下散落一地的糠皮和几粒零星的米粒,被风吹着打旋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仰面倒在门槛处,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
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铁匠铺的炉火早己熄灭,风箱被砸烂,打铁的工具散落一地。
一柄未打好的锄头坯子,扭曲地插在泥地里。
“娘!娘你在哪啊!”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孤零零地站在街心,小脸上沾满泥污和泪痕,
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茫然地转着圈,小小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每一次呼喊都耗尽力气。
不远处,一个妇人跌坐在自家被砸烂的店门前。
她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沾满泥污的粗布男衫。
她一遍遍抚摸着衣服,嘴里无声地念叨:“相公你回来了吗...“
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确认。
周围人来人往的匆忙和混乱,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只沉浸在那个再也等不到人回来的世界里。
白婧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温婉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涌动,
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帘布,指节发白。
一只温热而沉稳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婧姐,别看了。”江宁的声音低沉。
白婧猛地放下车帘,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去想。
如果有一天,身边这个身影也如同街上那些消失的人一样……
她会不会彻底崩溃发疯?
江宁收回手,目光透过车窗缝隙,冷冷地扫过这如同炼狱般的街道。
他脸上的温和早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寒意。
这就是皇朝想要的吗?这就是赵元谌那所谓的平叛带来的结果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皇朝…真是气运该绝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
连一向豪爽的萧峰,此刻也面色阴沉如水,浓眉紧锁。
杀人?他们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但像这样,无缘无故地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下手,
洗劫、虐杀…这超出了他们的底线。
“这就是兵灾!”
萧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打破了沉默,
“大军一旦进城,失了约束,便如同脱缰的疯狗!
什么军纪都喂了狗了!临江大营…哼!”
他重重哼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
....
沧澜江上。
一艘装饰华贵,悬挂着皇家徽记的官船,
在数艘铁灰色战船的严密拱卫下,破开浑浊的江水,平稳地逆流而上。
船上气氛凝重。
甲板上堆放着十数具尸体。
一个甲士瞟了眼船舱的方向小声道:
“这己经是第5波刺杀了!也不知能不能安稳回到京都。”
“嘘,小点声,被人听见要死了你!”
虽是如此说,但他也是一阵心悸。
吃饭时,站岗时,甚至睡觉时...
不知何时便会有一柄刀刺穿他们的脖子。
船舱内。
一名身着暗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微微躬身,
对着船舱内一对气质不凡的青年男女说道,语气恭敬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世子殿下,郡主殿下,江上风大,还请早些回舱歇息。
这路途遥远,可莫要累着了贵体,否则…老奴回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