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脸色凝重,身后又多了七八名气息沉稳的精锐护卫。
看到江宁抱着一个明显是溺亡女童的尸身,
以及邹威那铁青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何叔的心猛地一沉。
今日这事是不能善了了,与江宁虽接触不多。
但短暂的接触让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底色其实是一个杀神!
你越强他杀得越兴奋的那种杀神!
马车上,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江宁小心翼翼地将二丫冰冷的小身躯放在柔软的坐垫上。
他拿起那只枯草小鸟,轻轻放在她交叠在胸前的小手旁。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孩紧握的小拳头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里面是几张被水浸透皱巴巴边缘己经破损的废纸。
上面的墨迹被水晕开,模糊一片,但勉强还能辨认出一些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
江宁小心地,将最上面一张纸轻轻展开。
字迹虽然扭曲,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哇哦,今天哥哥又来看我了,好开心!
二丫没有把他们欺负我的事告诉哥哥,娘说过二丫是个大人了,
要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
纸张无声地翻动。下一张:
今天哥哥又来了,看的出哥哥很开心呢!
二丫不懂什么是伐毛洗髓,但哥哥说快了,哥哥说很快就能把二丫赎出去了!
二丫很快就能脱离这个魔窟了!
邹威这个平日沉稳的世家子弟,此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有压抑不住的,无声的抽泣。
江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冰封依旧。
他翻开了最后一张,也是最模糊的一张:
哥哥今天很高兴呢,说武馆来了一个师兄,
那个欺负人的朱管事不敢再欺负学徒了!那个哥哥好像姓江呢。
看的出来哥哥很崇拜他,二丫也很高兴!哥哥在武馆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那个姓江的哥哥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呢!
江宁知道那是朱管事,在把朱管事的勾当告诉王坚之后,王坚就着手调查他了。
那段日子,应该是武馆外院学徒们最轻松的时刻。
字里行间,满是憧憬,和对未来的卑微希望。
每一个歪扭的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人心上。
如今江宁就在她眼前,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良久。
江宁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那几废纸,重新叠好,
放回二丫冰冷的小手中。
然后,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懊恼的邹威。
“邹师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决绝,“在此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片刻。”
“片刻?!”邹威猛地抬起头,他瞬间明白了江宁要做什么,
急声道:“江师弟!不可冲动!这绣坊水深!
里面至少有两位六品高手坐镇!等我!等我立刻召集邹家供奉好手!我们晚上……”
“等不到晚上了。”江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让他们多活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二丫那苍白的小脸,
“都是对我铁拳的亵渎!”
邹威被那眼神中的杀意激得浑身一寒,但他更担心江宁的安危:
“江师弟!若是……若是碰上那坐镇的六品武者如何是好?!”
江宁己经推开了马车的车门。
光线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平淡到极致的话,随风飘入车厢:
“一同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