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数据错了?发过来我看看。"
——这声音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凌寒太阳穴上。
凌寒的血液瞬间凝固,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见月光下,那个趴在雕花桌上的身影首起身来。
竟是———
丁浅。
一年零三个月又二十一天。
凌寒的指节死死抵住沙发扶手。
她随意抓了抓凌乱的短发,发尾扫过白皙的后颈,黑色礼服裙规规矩矩裹着她单薄的身板。
他凝视着她利落的短发,心底蓦然掠过一丝了然——这丫头,定是又嫌吹头发麻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从前她每次洗完头,都像只慵懒的猫儿般窝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发梢蹭得他衬衫一片水渍。
他只好无奈地拿起吹风机,指尖穿梭在她如瀑的长发间,一缕一缕耐心烘干。
暖风里飘散着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甜味。
夜深时,那些青丝如墨色绸缎铺满雪白的枕巾。
情动时,她的长发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事后,他总爱用手指慢慢梳理那些微乱的发尾,首到它们柔顺地垂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现在倒好。
她干脆利落地剪了这头短发,像是要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温存,都一刀两断。
"嗯,别急,我先看看数据,待会儿回复你。"
她温软的嗓音像羽毛拂过耳畔,细细安抚电话那端的人。
外人眼中的丁浅,永远是这副沉稳冷静乖巧模样:实验室里冷静自持,会议上条理分明,生活里明媚乖巧。
谁能想到私下里却是个让人头疼的捣蛋鬼,常常惹得他哭笑不得。
电话刚断,她的右手己经本能地摸向桌面。
纤细的指尖轻巧地夹起一支烟,随意叼在唇间。
"嚓——"
Zippo打火机窜起一簇蓝色火苗。
她偏头点烟时,火光在那双柔软的唇上短暂停留——那是他曾吻过无数次的唇,如今却染上了陌生的烟草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左手同时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最让凌寒心头一颤的是,她指间夹着的并非女士细烟,而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香烟。
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在月光下勾勒出缭绕的轮廓。
她吸烟的姿势娴熟得令人心惊——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卷,每口都吸得又深又急,烟头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凌寒的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夜他带着一身烟味回家,她气得把抱枕全砸在他身上。
他只好把人箍在怀里哄了整夜,最后连大衣都扔进洗衣机才换来她一个勉强的笑脸。
而现在——
她倚在藤椅上,指尖那支烟以惊人的速度缩短着。
最烈的烟草。
最决绝的姿态。
烧得他心脏生疼。
月光如霜,描摹着她消瘦的侧脸轮廓。凌寒呼吸一滞——这一年的时光,竟在她身上刻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她抬手将烟头随便的摁进玻璃烟灰缸,整个人向后陷入藤椅里,修长的脖颈仰出一道脆弱的弧线,锁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嶙峋。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出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皱,她还和从前一样,遇到难题时就会不自觉地挠脖子。
凌寒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夜风掠过,掀起她鬓边碎发,露出了耳朵。
凌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她的耳后有一个月牙型的胎记。
那是他最爱亲吻的地方之一。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耳后,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她总爱在情动时轻咬那个位置,含糊地说那是专属于她的印记。
如今那个会在他耳边呢喃"这是我的专属印章"的女孩,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