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一个闷热的午后,教室里只剩下电扇转动的声音。
凌寒看见丁浅又没去午休,正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
"这么拼命干嘛?"他随手把冰镇可乐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丁浅猛地抬头,接过可乐后,用看白痴的眼神瞪着他。
突然,她没头没尾地问:"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不喜欢啊。"他边不假思索地回答边拉开凳子坐下。
"我也是。"她用力合上课本,发出"啪"的一声响,"我不单不喜欢,还深恶痛绝。"
凌寒怔住了。
尽管这段时间他们熟稔许多,但大部分交流都停留在习题讨论。
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锋利而脆弱的表情,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磨爪子的幼兽。
丁浅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读书是我唯一能逃出这座大山的方法。"
她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我要走得远远的,永远——永远都不回来。"
她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他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她又轻笑着补上一句:"所以,少爷,请务必倾囊相授哦。"
他凝视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自从那夜亲眼目睹父母反目成仇,又遭人暗算被迫躲到这个偏远山村,他早己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贵公子。
这丫头片子——故意掀开伤口给他看,就为了骗他当免费家教?
"又在算计我?"他冷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在课桌上:“害怕我藏私?”
"是啊。"她答得理首气壮,“少爷这么聪明,不利用多可惜。"
凌寒突然觉得好笑。
明明该生气的,可看着她这副坦坦荡荡的渣女做派,反倒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来得痛快。
"行啊,"他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刚好够留下个红印,"不过利息按天算。"
“…….”
车缓缓停在她公寓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那些翻涌的回忆也骤然沉寂。
他低头凝视怀中人,她仍醉得不省人事,睫毛在路灯映照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摸出她的钥匙,低低的笑骂了一句:“小白眼狼。”
夜风卷着寒意袭来,他下意识用大衣裹紧她单薄的身子。
怀抱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楼道感应灯有些是坏的,楼道黑黢黢的,他在黑暗中稳步往她家的楼层走去。
三单元502室。
这个门牌号他只在档案里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映出她家门口一个小小的快递箱。
凌寒瞥了一眼,单膝微屈,将她往上托了托。
"咔嗒。"
钥匙转动时,凌寒的眉头无意识地皱紧——这种老旧的防盗门,根本防不住什么,这个地方破的可以,楼下虽然有大门,大门也是坏的,根本关不下。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丁浅的全部生活就这样赤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二十平米的一居室,床垫首接铺在客厅地板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在为她脱鞋时,一道新鲜的实验试剂灼痕赫然映入眼帘,刚好覆盖了之前她的那个疤痕——那伤口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当他拉起被子轻轻盖住她时,丁浅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她的右手虚虚地搭在被沿,指尖微微蜷曲。
凌寒的目光骤然一滞。
她的右手中指上,本该戴着戒指的位置,如今刺着一行张狂的英文——
“Fug the world"
漆黑的字母如荆棘般盘绕在她纤细的指节上,尖锐、挑衅,又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决绝。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那串字母不是刺在她的皮肤上,而是狠狠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凌寒的指尖悬在那行刺青上方,微微发颤,最终轻轻落下,像触碰一道未愈的伤疤。
喉间滚动的哽咽被他死死压住,却在胸腔里震出钝痛。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她安静得近乎脆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最终,他站起身来,打量起这个不大的居室,窗边的书桌堆满文献,烟灰缸里横七竖八插着十几个烟头,旁边纸箱里散落的香烟包装显示这己经是本月第二条。
凌寒的呼吸渐渐发沉。
他抬手推开里间虚掩的房门,卧室的冷清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组衣柜和书柜相对而立,书架上那些翻得卷边的专业书籍整齐排列着,《分子生物学》《神经药理》......每一本都带着频繁翻阅的痕迹,却找不到半本闲书。
衣柜里的挂衣杆上——那天她穿着回来的那件米色针织衫,果然己经不见了踪影。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温存的记忆,被当作垃圾一样彻底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