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半掩着,透出里面冷白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洗手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支牙膏、一把牙刷,连最基本的护肤品都没有。
镜柜的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打开后里面空得令人心惊。
洗衣机上方的置物架积了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使用。
他站在厨房门口,不锈钢台面光可鉴人,没有一丝油烟的痕迹。
整个空间只有冰箱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洗碗槽旁那个孤零零的玻璃杯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拉开冰箱门,看见惨白的照明灯下,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瓶威士忌。
冷冻室里结着厚厚的霜,连最基本的速冻食品都没有,仿佛这个功能从未被使用过。
保鲜层的抽屉里面空空荡荡。
整个屋子冷清得像间临时宿舍,没有照片,没有绿植,没有多余的衣物。
只有烟、酒、工作,和满室的寂寥。
凌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胸口突然闷得发疼。
他缓缓单膝跪在床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小骗子..."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她手背上,凌寒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明明说现在的生活...刚刚好的..."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废墟。
而他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丁浅陷在昏沉的梦境里,隐约听见压抑的抽泣。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碰到一片湿凉。
酒精麻痹的思维尚未清醒,身体却己本能地做出反应——就像过去无数多个夜里,每次他被噩梦惊醒时那样。
她软软地环住他的脖颈,睡意朦胧的嗓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柔:
"少爷,别怕..."
"嗯,我不怕。"他握住她的手腕放回被中,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按,"睡吧。"
"乖..."她含糊应着,睫毛轻颤两下,又沉入黑甜梦乡。
他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突然他的视线猛地钉在床头柜上——
"咔嗒。"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木质的柜门被他捏出可怕的咯吱声。
——满满一柜子的药!
抗抑郁药、双相情感障碍的镇定剂、止痛片、安眠药......花花绿绿的药盒像毒蛇般盘踞在黑暗里。
旁边的分药盒里,每一格都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药片,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嗬......"
他喉咙突然痉挛般发紧,下意识想找水喝,却在转身时猛地僵住——
整个公寓空得像座坟墓,连一滴水都没有。
他看了眼熟睡中的丁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声,却连一杯解渴的水都没有。
凌寒轻叹一声,拿起钥匙出了门。
夜色己深,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走了三条街,才在转角处找到一家仍在营业的便利店。
等他提着购物袋回到公寓时,己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凌寒推开门,发现床上空荡荡的。
被褥凌乱地堆在一侧,还残留着丁浅的体温和淡淡的酒气。
厨房透出暖黄色的光,淅沥的水声夹杂着烟草燃烧的焦苦味飘散在空气中。
"这家伙,酒醒了?"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向厨房。
"浅浅?"他刻意加大声音叫她,生怕突然出现吓到她。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就那样赤脚站在洗菜盘前,水龙头哗哗流着,玻璃杯早己溢满,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在剧烈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