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持续时间?特征?”他同样低声问,语气冷静。
“窗外,约三息(六七秒),无法确定特征,只觉……阴冷。”薛长安描述着那种玄乎的感觉。
“概率:非巧合。关联事件:股市获利、打发本地帮会。可能性:帮会报复、其他势力对快速崛起新面孔的探查。”楚渊迅速分析,“安全预案启动。暂停手中工作,一小时后,我借口采购包装材料外出,绕行观察。你留守,保持警惕。”
“可。”
一小时后,楚渊拿着一点零钱,若无其事地走出仓库,朝着相反方向的杂货店走去。他走路的速度、姿态都如同精确计算过,符合一个普通贫寒少年外出采购的形象,但眼角的余光和超强的记忆力,如同摄像机般记录下沿途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薛长安则在仓库内,看似仍在打磨塑料,但全身感官己提升至极致,听觉覆盖着仓库内外的一切细微声响,那套银针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他触手可及的袖袋之中。
楚渊在外兜了一圈,买了最便宜的牛皮纸和细绳,返回时走了另一条路。
他回到仓库,对薛长安微微摇头:“未发现明显可疑目标。但三点钟方向,海堤第二个路灯杆底部,有半个新鲜烟蒂,品牌是‘好彩’,非本地平民常用品牌。七点钟方向废弃仓库二楼窗口,灰尘有近期被扰动痕迹。”
没有抓到人,但痕迹的存在,印证了薛长安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
确实有人在暗中窥探。
“敌暗我明。”薛长安沉声道。
“优势在于,我们己警觉。”楚渊将买回的材料放下,眼神冰冷,“对方的行为模式己被记录。下一次,或许就能捕捉到更多信息。现在,继续我们的计划。”
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暗影,但并未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几天后,第一批五十件“工业艺术梳”被精心包装好——粗糙的牛皮纸盒,手写的独立编号,全英文的夸张文案(由楚渊操刀,极尽强调其独特性和艺术价值)。楚渊通过报纸广告,联系上了一家中环专门代理新奇货品给洋行和外籍人士的贸易公司。
对方经理看到样品时,表情极其古怪,反复确认这真的不是垃圾而是“设计产品”。但在楚渊一套结合了“后现代工业解构风”、“限量稀缺性”、“跨越实用主义的审美对话”等超越时代的营销话术轰炸下,经理将信将疑地以每把十五港币的价格(是普通梳子价格的近二十倍)吃下了这批货,表示“试试水”。
一周后,贸易公司主动找上门,要求追加订单,有多少要多少!并且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类似风格的“艺术生活用品”。
那批“废品梳”在外籍人士和追逐洋派风潮的富裕阶层中,竟然意外地成了彰显品味的时髦玩意儿!
第一桶带着“艺术气息”的金,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利润率,流入了他们的仓库。
看着再次空荡下来的仓库和手里厚厚一沓钞票,楚渊冷静地更新着数据模型:“‘艺术废品’路线验证成功,短期现金流问题缓解。但此模式不可持续,依赖于信息不对称和猎奇心理。核心仍需攻克正规产品质量关。”
薛长安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台沉默的注塑机。经过多次失败和“艺术废品”的意外启发,他对温度、压力、材料的微妙变化有了更深的体会。
“或许,可尝试调整螺杆转速,略提升背压,并在料斗中加入微量……”他再次翻开了那本神奇的手册。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仓库不远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那个之前摇着折扇的中年人,听着手下关于“艺术梳”热卖的报告,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点石成金?有意思。真系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摇下车窗,将烟蒂弹向窗外,“继续睇实,唔好打扰。我想睇下,佢哋到底能玩出咩花样。”(点石成金?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盯紧,不要打扰。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车窗外,海港的黄昏降临,灯火次第亮起。
明与暗的视线,交织在这片正在崛起的工业地带。而薛长安与楚渊的船,正破开废料与窥视的波浪,固执地驶向更深更远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