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废品”带来的意外之财缓解了资金压力,却并未让两兄弟松懈。他们清楚,那只是投机取巧的昙花一现,真正的根基,在于那台沉默的、依旧难以驯服的老旧注塑机。
仓库里,空气闷热而凝重,混杂着挥之不去的塑料加热后的化学气味。机器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杆旋转,将融化的胶料注入模具。薛长安赤着上身,汗珠沿着精瘦的脊背滑落,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注射口的压力表,耳朵捕捉着电机负荷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楚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秒表和新制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温度、压力、时间的测试数据。
“压力峰值一百二十巴,维持三点五秒……现在降温保压……”楚渊语速飞快地报着数据。
薛长安的手搭在温控旋钮上,极其缓慢地逆时针微调,眼神锐利如鹰隼。他能感觉到,这一次,胶料的流动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丝。
模具打开。
楚渊上前,用厚布垫着,取出了新成型的梳子。
两人同时屏息。
梳体完整,齿距均匀,表面光滑,只有极细微的一点收缩痕迹。
成功了!
虽然离完美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他们试产以来,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合格产品!
“成功了!”楚渊看着手中那把略显朴素但规整的塑胶梳,一向平稳的声线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废品率从百分之八十七点西下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技术难关初步攻克。”
薛长安长长吁出一口气,用破布擦了把脸上的汗油,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善。此机心脏,终是摸准了几分脉动。”
接下来几天,他们开始小批量生产合格的梳子。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楚渊负责联系贸易公司,以略低于市场均价但保证质量的方式,将这批“正品”梳子推了出去,初步建立了信誉。细水长流的稳定收入,开始流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楚渊外出联系原料归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几分。
“出事了?”薛长安正在清点库存,头也不抬地问。
“原料价格普涨百分之十五。尤其是我们用的这种基础聚苯乙烯。”楚渊将一份刚买的晚报拍在桌上,指向经济版的一小块消息,“星加坡那边几个大厂设备检修,供应量减少。本地批发商联合抬价。”
薛长安扫了一眼报纸,眉头微蹙:“成本增加,利润锐减。可有对策?”
“短期对策:寻找替代原料或次级品,但可能影响质量。长期对策:寻找绕过本地批发商的首接进货渠道,或者……”楚渊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寻找一些非常规的‘价格平衡’手段。但我需要更多数据支持。”
正说着,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咳嗽声,以及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薛仔……薛仔在吗?”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
薛长安打开门,只见邻居陈婆搀扶着她的小孙子阿宝站在门外。阿宝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喉咙里像塞了风箱,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薛仔,唔该你救下阿宝……”陈婆眼泪汪汪,“睇咗西医,食咗药都唔见好,银纸都使晒……听讲你识得睇……”(薛仔,求你救救阿宝……看了西医,吃了药都不见好,钱都花光了……听说你会看……)
薛长安立刻将孩子让进屋,手指搭上孩子滚烫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喉咙。
“肺热咳喘,痰热壅盛。”他迅速判断,“之前的药不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