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走到角落那个简陋的药架——那是他用之前行医换来的微薄收入添置的。抓了麻黄、杏仁、生石膏、甘草几味药，熟练地称重、包好。

“三碗水煮成一碗，即刻喂他服下。”他将药包递给陈婆，又补充道，“若夜间高热不退，可用温水毛巾擦拭腋窝、额头。”

陈婆千恩万谢，摸索着掏出几个毫子，被薛长安坚决推了回去。老人搀着孙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渊默默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类似病例，这是本周第西例。症状高度相似：高烧、剧烈咳嗽、呼吸急促。不符合一般季节性流感的传播模式和症状表现。”

薛长安面色凝重地点头：“非时行感冒，倒像是……肺痨（肺结核）初起，或某种戾气较重的肺疾。若真是肺痨，麻烦就大了。”在这个年代，肺结核依然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白色瘟疫。

楚渊走到桌边，快速翻阅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找到呼吸系统传染病章节，手指点着上面的图示和文字：“手册记载了简易隔离措施、消毒方法和辅助治疗手段。但核心治疗依赖链霉素等抗生素，我们无法获取。”

两人沉默下来，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比原料涨价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楚渊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份晚报的社会新闻版。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吸引了他的注意：【九龙城寨附近疑发生私炮作坊爆炸，无人伤亡，据闻现场遗留大量硝石、硫磺等物……】

硝石、硫磺……

楚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抓起报纸，仔细阅读那则短讯，大脑如同最高效的搜索引擎，瞬间将“硝石”、“硫磺”、“私炮”、“爆炸”、“九龙城寨”等关键词与《赤脚医生手册》最后几页某些极其简略、近乎符号的图示注释联系了起来。

那些图示，之前他一首无法完全理解，此刻却如同拼图找到了关键碎片！

“……贤弟？”薛长安察觉到他的异常。

楚渊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极度冷静又极度危险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低声道：“手册最后……那并非简单的防卫器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空气听去：

“那似乎是……黑火药，乃至……简易烟雾防护装置的制造指南。”

仓库内顿时落针可闻。只有老旧的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

原料涨价、疑似肺痨蔓延的阴云尚未散去，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可能性，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浮现在两人面前。

楚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那是他进行高强度计算时的习惯。

“硝石、硫磺、木炭……获取渠道……九龙城寨……”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成本估算……威慑力评估……应用场景……”

薛长安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把合格的塑胶梳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墙角那把生锈的砍刀，最后落在那本看似普通却深不可测的《赤脚医生手册》上。

太医令的首觉告诉他，他们正站在一条前所未有的岔路口。一边是稳步经营，慢慢积累；另一边，则是通往未知与风暴的捷径，危险，却也可能蕴含着打破眼前困局的力量。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那个在暗处窥探的目光，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变得更加隐晦，更加耐心。

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