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盘尼西林的黑市与“和义盛”的请柬(1 / 2)

“白衣观音”的名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鯛魚涌乃至更远的贫民区炸开。仓库门口不再冷清,时常有面色惶恐或抱着奄奄一息孩子的贫苦人家前来求助,甚至有人远远地摆上几个水果或一把青菜,磕个头才离开。

薛长安来者不拒。他深知“肺痨”或其他重症的恐怖,尽力用有限的药材和那本手册上的现代医学知识结合自己的医术进行缓解。但他和楚渊都清楚,对于真正的细菌感染,尤其是结核杆菌,中药只能扶正,难以祛邪。盘尼西林(青霉素)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唯一的希望。

楚渊负责的区域,从记录生产数据变成了记录病例数据。他用只有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构建着疾病的传播模型,脸色日益冷峻。

“传播速度超出预期。疑似病例本周新增十一例,死亡两例。缺乏隔离条件和有效药物,死亡率会持续攀升。”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正在用新购的简陋工具研磨硝石和硫磺的薛长安,“黑市盘尼西林的价格,打听清楚了。”

薛长安研磨的动作不停:“多少?”

“根据纯度、来源不同,一支的价格在五十到一百港币之间。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疗程至少需要二十支。”楚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目前的所有流动资金,加上那批‘艺术梳’的利润,最多购买三个疗程的量。”

三个疗程。面对可能数十甚至上百的潜在患者,无疑是杯水车薪。而且,这笔钱一旦投入,刚刚起步的塑胶生意将立刻资金链断裂。

仓库里只剩下石杵研磨的沙沙声,沉重得压人。

“必须找到更便宜、更稳定的来源。”薛长安停下动作,语气斩钉截铁,“或者,替代品。”

楚渊走到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前,翻到抗生素相关章节——只有寥寥数页,介绍了盘尼西林的发现、极其简略的提取原理(限于当时条件几乎不可能实现),以及一些替代性抗菌中草药的介绍,如黄连、黄芩、鱼腥草等,但明确标注“效果远逊于抗生素,适用于轻症或辅助治疗”。

“手册无法提供首接解决方案。”楚渊结论道,“唯一可行路径,仍是黑市。但需要寻找上游卖家,减少中间环节利润剥削。”

寻找上游卖家,意味着要深入港岛更深、更危险的灰色地带。这比去九龙城寨找废弃原料风险高出数倍。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沉稳,规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不同于之前刀疤脸的粗暴,也不同于求医者的怯懦。

楚渊和薛长安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薛长安将研磨好的火药粉末迅速扫进角落藏好,楚渊则将病例记录本合上,塞进一堆废料下面。

薛长安走到门后,沉声问:“边位?”(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还算客气的声音:“和义盛,西九仔阿强,奉大佬坤哥之命,来请薛先生过府一叙。”

和义盛?大佬坤哥?

薛长安眉头微蹙。楚渊的大脑则飞速调取数据:和义盛,鯛魚涌一带较大的帮会组织,头目似乎绰号“靓仔坤”,以放债、收保护费、控制部分码头苦力为主业。与之前那个刀疤脸所在的“洪义盛”似乎有地盘之争。

对方用了“请”字,还称“薛先生”,态度似乎与上次不同。

薛长安微微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短褂的青年,脸上有一道浅疤,眼神精明,身后并没有跟太多人,只有两个马仔站在几步开外,态度也算收敛。

“坤哥有咩指教?”薛长安不动声色地问。

“坤哥近来身体抱恙,听闻薛先生医术如神,特命小弟来请,想请先生移步,帮忙睇下。”阿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小小诊金,不成敬意,无论睇唔睇得好,另有重谢。”

那红封的厚度,看起来颇为可观。

薛长安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回头看了楚渊一眼。

楚渊微微点头。这是一个接触本地势力上层的机会,或许能从中获取某些信息或渠道,但风险极高。

“好。”薛长安略一沉吟,接过红封,“请带路。”

“兄长……”楚渊出声。

“无妨。”薛长安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家。”他特意在“家”字上加重了语气,示意他守好那些危险品和记录。

薛长安随阿强走了。楚渊关上仓库门,却没有丝毫松懈。他走到窗边,看着薛长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立刻转身,拿出纸笔,开始快速书写——他将所有关于盘尼西林黑市的零散信息、可疑的中间人名字、可能的价格区间,以及刚才那个阿强的外貌特征、可能的行走路线,全部记录下来,并制定了三套应急方案,以防薛长安未能按时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