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微弱的抑菌迹象，如同在无尽暗夜中划燃的第一根火柴，光芒虽微，却瞬间灼痛了两人的眼睛。

成功了。

尽管粗糙，尽管充满不确定性，但他们确实从死亡手中，抢下了一丝微弱的主动权。

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沉重的现实压垮。

“损耗率超过八成。提纯所得，不足原粉十分之二。”楚渊的声音干涩，他精确地称量着那一点点洁白却脆弱的粉末，“这点剂量，甚至不够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一天的标准用量。且无法保证下一批还能成功。”

五支昂贵的原粉，历经一夜近乎赌博的折腾，换来的只是几小撮可能有效的粉末。这个成本，高昂到令人绝望。

薛长安默默拿起那支装着提纯粉末的小瓶，对着渐亮的天光仔细看着。太医令的敏锐让他能察觉到这粉末与之前黑市见过的成品西林粉细微的色泽和质感差异，更粗糙，更不确定。

“聊胜于无。”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西个字，将小瓶小心收好，“待我先寻一危重病例，试其药效。”

选择谁来做第一个试验者？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用这未经任何安全验证、纯靠手工折腾出来的药物，无异于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

机会很快来了。当天下午，一个邻居惊慌失措地跑来，说陈婆的孙子阿宝又发起高烧，咳喘加剧，甚至开始咯血——这是肺痨转入危重的标志！

薛长安和楚渊立刻赶到。破旧的木屋里，阿宝小脸灰败，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急促起伏，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陈婆己经哭得晕过去几次。

“薛仔……救救佢……救救佢……”老人只剩下无意识的哀求。

薛长安检查后，面色凝重至极。阿宝的病情己刻不容缓，常规中药回天乏术，若无抗生素，必死无疑。

他看向楚渊。楚渊沉默地回望，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薛长安深吸一口气，取出那瓶提纯粉末。没有注射条件，他只能将极小剂量的粉末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撬开阿宝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

每一滴，都重若千钧。

屋里死寂，只剩下阿宝艰难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着人心。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阿宝的高烧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咯血依旧。

薛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楚渊紧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失败了吗？那微弱的抑菌迹象只是错觉？还是剂量太低，根本无法对抗如此严重的感染？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一切时——

阿宝的咳嗽声忽然发生了变化！从那种撕心裂肺的、带血沫的深咳，变成了相对轻微一些的、痰音较重的咳嗽！

紧接着，他额头滚烫的温度，似乎……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下降？

薛长安立刻再次探脉。脉象依旧危殆，但那种混乱躁动的程度，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宝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有了些许焦距，他极小幅度地吞咽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婆……渴……”

有效！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这提纯出来的盘尼西林，真的起了作用！

陈婆喜极而泣，几乎要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