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从澳门传来的警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大澳这潭深水中漾开层层涟漪。菲茨杰拉德并未死心,“联合治安清查”如同一张即将撒下的大网,目标首指离岛区域。
盐仓内的气氛再次绷紧。刚刚点燃的星火,面临着被狂风骤雨扑灭的危险。
“不能再像在新界那样硬碰硬。”楚渊在盐仓改建的临时指挥所里,手指敲着粗糙的木桌,“我们耗不起,大澳也经不起折腾。这次,要换个打法。”
策略迅速调整:化整为零,深度隐匿,利用民俗,以柔克刚。
所有明显与军工、化学相关的设备和活动,全部转入盐仓深处新挖掘的、更加隐蔽的地下密室,入口用巧妙的机关伪装成盐垛。地面上,只保留最基础的海产加工和木工、铁匠铺作为掩护。
技术人员和保安队员进一步分散,混入疍家棚户和附近村落,甚至临时扮演起渔民、盐工的角色。
薛长安的诊所依旧开放,但敏感药品被严格收好,问诊记录也做了处理。
与此同时,楚渊找到了疍家老人。
“老人家,最近可有甚么传统的节庆或祭祀活动?”楚渊状似无意地问起。
老人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道:“节庆……还早。倒是……再过几日,系‘妈祖诞’后嘅‘休渔祭’,各家要拜神祭祖,祈求风调雨顺,之后几日都唔出海嘅。”(节庆……还早。倒是……再过几天,是‘妈祖诞’后的‘休渔祭’,各家要拜神祭祖,祈求风调雨顺,之后几天都不出海的。)
“休渔祭……不出海……”楚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太好了。那就让今年的‘休渔祭’,办得比往年更热闹些。需要什么物资,我来想办法。”
老人虽不明所以,但看到楚渊愿意支持疍家传统,自然高兴应下。
很快,大澳即将隆重举办“休渔祭”的消息传开了。楚渊通过澳门渠道,弄来了大量的香烛、纸钱、甚至请来了一个小型的戏班子。疍家村民们欢天喜地,准备着祭品,排练着仪式,对即将到来的“清查”浑然未觉。
“休渔祭”前一日,由水警、军警和民政官员组成的“联合清查队”,乘着几艘汽艇,果然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大澳水道。
为首的官员看着眼前一片“祥和”的景象,愣住了。水道里船只密密麻麻,却都挂着红布,贴着符纸,丝毫没有出航的打算。岸上棚屋间,炊烟袅袅,锣鼓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准备祭品食物的味道。
“怎么回事?”官员皱眉问提前派来的探子。
探子回报:“长官,疍家人明日要搞什么‘休渔祭’,这几天都不出海,都在家里准备呢。”
“晦气!”官员暗骂一声。在这种全民参与的民俗活动期间进行强硬的入户清查,极易引发大规模冲突和舆论麻烦,这是殖民政府最不想看到的。
但任务又不能不做。他只好硬着头皮,下令船只靠岸,带着队伍走上栈道。
刚一上岸,就被疍家老人带着一群族老“热情”地围住了。老人手里端着酒碗,身后跟着捧着烤猪、水果等祭品的青壮。
“各位长官来得正好!明日是我疍家大祭,保佑风调雨顺,出入平安!请各位长官赏脸,饮碗酒,沾沾福气!”老人笑容满面,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官员被这阵势搞得进退两难,勉强接过酒碗沾了沾唇。身后那些士兵看着烤猪,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呃……老人家,我们也是公务在身,例行检查……”官员试图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