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玻璃浮标和神秘的油纸，像一块寒冰，瞬间浇灭了“休渔祭”带来的短暂轻松。祭祀的喧嚣散去，大澳的夜重归沉寂，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盐仓密室内，汽灯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盐砖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楚渊、薛长安、石武、疍家老人，以及勉强能下床的阿杰（负责无线电和密码），围拢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目光都聚焦在那卷摊开的油纸上。

纸上绘制的洋流图精细得令人吃惊，绝非普通海图，上面标注的几个坐标点更是深入分流角最危险、最隐秘的礁区。那串古怪的符号，似文字非文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唔系我哋疍家人嘅嘢，”疍家老人语气肯定，带着一丝敬畏，“呢种浮子，呢种火，听都未听过。分流角嗰边，水流乱，暗礁多，好多古灵精怪嘅传说，平时冇人敢去。”（不是我们疍家人的东西，这种浮子，这种火，听都没听过。分流角那边，水流乱，暗礁多，很多稀奇古怪的传说，平时没人敢去。）

“是某种导航信标，”楚渊手指点着坐标，“投放的人，希望有人能跟着这些浮标，找到某个特定的、极其隐蔽的地点。”

“系咩人？想引边个去？”石武眉头紧锁，“系唔系菲茨杰拉德嘅新花样？”（是什么人？想引谁去？是不是菲茨杰拉德的新花样？）

“不像。”薛长安忽然开口，他拿起那己经熄灭的浮标，仔细嗅了嗅残留的气味，又用手指捻了捻玻璃壁上一点极细微的残留粉末，“此火非寻常之火，燃时无烟，色异而气寒，似有磷硝之物，又掺了些别的东西……非中土常见之术。这些符号，”他目光再次投向油纸，“其笔画转折，似有泰西几何之风，却又更加……冷硬。”

太医令的观察细致入微，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不是官方的人，也不是本地势力。”楚渊沉吟，“难道……还有第三股力量盯上了这里？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分流角那里除了礁石，还有什么？”

“宝藏？”阿杰虚弱地开了个玩笑，随即自己摇了摇头。

“或许……是通道。”楚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一个需要如此隐秘方式指引的、通往某处的通道。也许是走私，也许是……其他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必须查清楚！在自家门口出现如此诡异的事情，绝不能置之不理。

“石武，挑几个最熟悉分流角水情、胆子最大的疍家兄弟，准备一条快艇，带上武器和信号弹。明天一早，我亲自去看看。”楚渊下令。

“太危险了！楚先生，让我去！”石武立刻反对。

“不行，涉及到可能的密码和符号，我需要现场判断。”楚渊态度坚决，“你们在外围策应。如有变故，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薛长安默默递过来几个药瓶：“避瘴气，防晕浪，还有……解毒丹，以备不时之需。”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海面有薄雾。一条轻快的疍家快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向神秘的分流角。楚渊站在船头，石武亲自操舵，两名最悍勇的疍家汉子手持鱼叉和改装的火药枪，警惕地注视着西周。

越是靠近分流角，越是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海水颜色变得深谙，水流湍急紊乱，水下黑影幢幢，尽是狰狞的礁石。波涛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根据油纸上的坐标和依稀可辨的洋流方向，他们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

“就在前面！”一个疍家汉子突然指着左前方一处浪涛特别汹涌的水域，“那边有个洞！平时根本看不见，只有退大潮或者像今天这种特殊水流时才会露出来一点！”

那是一个隐藏在巨大礁石下的洞穴入口，大半被海水淹没，只有顶部一小部分露出水面，幽深黑暗，仿佛巨兽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