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法案阴云与“疍民”的契书(1 / 2)

林文书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大的乌云,彻底笼罩了大澳刚刚艰难重现的一线晴空。《离岛土地及资源管理法案》——这看似枯燥的官方名称背后,是殖民政府挥舞起来的、裹着天鹅绒的巨大铁拳。它不再依靠黑夜里的枪声和水下的毒剂,而是要用一纸公文、一套流程,名正言顺地将疍家人世代生存的土地和海域夺走。

“规范开发”、“保护环境”、“特许权招标”……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足以将大澳划入“待规划区域”,然后以低廉的补偿金强制征收土地,再将捕捞权打包卖给与殖民政府关系密切的大公司——其背后,不难想象“章鱼”势力的影子。

消息在疍家村民中传开,引发的不是愤怒的呐喊,而是死一般的绝望。面对枪炮,他们尚可凭血性一搏;但面对盖着港督大印的法律文书,他们感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祖辈传下来的口头约定、世代居住的事实,在这些冰冷的条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点算……以后我哋去边度?海冇了,地也没了……”老人们蹲在棚屋边,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年轻的渔民则攥紧了拳头,却不知该挥向何处。

盐仓地下,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硬抗法案绝无可能。”陈景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熟悉这套西方体系的运作规则,“殖民地的法律就是为了维护统治和掠夺资源而设计的。我们必须在其框架内寻找漏洞,或者……拖延。”

“如何拖延?”石武急道,“难道等他们来量地收船吗?”

“地契。”楚渊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疍家人世代水上居住,对大澳的土地是否有明确的、官方认可的地契?”

疍家老人被请来,闻言苦笑摇头:“楚先生,我哋疍家人,水上飘泊,边有咩地契?以前官府都当我哋系化外之民,唔管我哋生死,呢度嘅地,都系靠祖宗一代代住下来,谁家棚屋搭在哪里,滩涂谁先用,都有规矩,但系……冇纸冇证嘅。”(楚先生,我们疍家人,水上漂泊,哪有什么地契?以前官府都当我们是化外之民,不管我们死活,这里的地,都是靠祖宗一代代住下来,谁家棚屋搭在哪里,滩涂谁先用,都有规矩,但是……没纸没证的。)

“那么,海域的使用呢?捕捞的范围?有没有历史文献记载?或者官方哪怕是最低级别的认可文书?”楚渊追问。

老人再次摇头:“更冇啦……海是公海,边个抓到鱼就是哪个的……”

没有地契,没有历史产权证明,没有官方捕捞许可——在法律上,大澳的疍家人几乎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殖民政府完全可以宣称这里是“无主之地”或“皇家土地”,然后进行“合法”征收!

困境似乎无解。

然而,楚渊的眼神却渐渐亮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没有地契……或许反而是我们的机会。”他缓缓说道,“既然没有官方承认的过去,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官方‘不得不’承认的现在!”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立刻做两件事。”楚渊语速加快,“第一,请老人家和各位族老,立刻召集所有村民,按照你们世代相传的规矩和记忆,绘制一份大澳‘疍家宗族土地及海域使用图’!越详细越好!每一处棚屋、每一条栈道、每一块晒盐场、每一片传统渔场,都要标注出来,并由所有户主按手印确认!”

“第二,”他看向陈景润和阿杰,“博士,请你和阿杰,参照西方法律文件的格式,将这份使用图及其背后的宗族惯例,编写成一份正式的、具有法律外观的《疍家传统权益声明书》或者叫《习惯法契书》。要用中英文双语,引用一切可能相关的国际法、习惯法原则,做得越正式、越像那么回事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