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白板边缘那条<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贴纸。会议室的灯没关，桌上杯子里还剩半口凉茶。白板上最后一行字被我加粗了一次又一次——梁合方立，屋成可安。笔尖在板面上划过的那一下，我自己都听见了心跳。

短暂的宁静来得有点突兀。外面的车流声稀了，电梯口也少了陌生的脚步。我不相信这是退潮，更像是潮水在暗处蓄力。手机在桌上轻轻一震，是幽影的消息：发布会时间确定，明天九点。名单里有两家媒体换成了境外背景。 末尾跟着一个短句：有味道。

我把消息转给所有人，随后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母：A、B、C。

A 预案——全员撤离，保存根系；

B 预案——就地硬抗，保持对外证伪与技术对抗双线进行；

C 预案——诱敌跨域，反向抽丝。

我回头看向众人：“今晚把三套预案都走一遍。明天九点之前，我们不犯错。”

“行台先来。”小李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打开文件夹，“对外口径三条：一，无境外资金；二，核心代码可受第三方封存；三，商业合作仅限国内合规渠道。”他说到第二条时看了我一眼，“律师那边我沟通过了，明早可到场公证。”

“规室接住。”李若曦把笔电一转，给我们看权限树，“今晚冻结一切对外账号与接口，媒体问询统一走行台，内部数据只留只读镜像。明早九点到九点半，规室独立运行，不与外网首连。”

“匠坊补强。”沈奕把一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枚亲笔签名的固件标签和一张写着时间戳的纸，“核心模块的只读指纹，我和若曦共同签名。若对方在发布会上说抄袭，这张纸就是我们在场的骨头。”

夜刃把两只工具包放在门边，“A 预案走后楼梯，三分钟上车；B 预案把人分三组，我各跟一组；C 预案需要幽影引线。”他顿了顿，“今晚换宿，别睡在固定的地方。”

幽影把一张手绘平面图压在桌上，几处红笔圈得重，“发布会场地外侧这条街，有两处临时施工点，都是黑曜习惯用的遮掩。我会先去做环境勘察，把摄像头和盲区都摸清。若他们安排‘偶发事件’，我能提前拆线。”

安排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松懈，而像战前深吸一口气。

我给小李递了瓶水：“你爸妈那边我让夜刃的人看着，今晚调去第二据点。”

他说了声“好”，指关节仍然绷着，过了几秒才松下来，“阿曦今天给我妈打了电话，说只是忙工作，不回去吃晚饭。我妈还说你们公司年轻人拼劲足。”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眼角却软了，“她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知道了，怕是睡不着。”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门口的风把公告板吹得轻轻发响，我忽然想起第一卷末尾那晚，同样有风，同样是我们几个围着白板，谁都不许自己手抖。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知道彼此会接住。

十一点，我让所有人各自散开去做收尾。我留下来，把白板擦干，再写上最后一行——零号：守根。

守根不是躲，是不让根被连根拔起。林墨科技这西个字，是我们在现实里唯一的名字。

电脑合上，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意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坠下去，水声熟悉地在耳边响起。

长河在夜色里更黑，像一条沉默的兽。案几仍在水心，墨斗、首尺、绳规排得整齐。鲁班站在对面，没有开口，先把绳规递给我。我接过，按住线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缓缓划圆。圆没闭，他抬指一点梁位。我会意，换首尺，从梁中线往上，搭一根脊。圆与脊在案面上交会，像一口微微昂起的屋。

他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破晓之前，风最大。收锋，束劲，待时。”

我看着那道脊线，忽然懂了他要我学的不是新手艺，是把手里的力气先收回来。屋脊立得太早，风一来就折；立得稳，风过就是天光。

梦一收，我在桌上惊醒，屏幕反光里自己的眼睛像两点火。手机震动，是沈奕：“最后一轮联测通过。”紧接着李若曦：“只读镜像完毕，审计日志封存。”再之后幽影：“外圈施工点清空了一处，另一处留着，但加了陌生车辆，我盯。”夜刃的消息最短：“人到位。”小李发来一张照片，是三份盖了章的第三方封存申请，旁边有他摊开的手指，他写：明早八点半，见。

我起身去窗边，拉开一点百叶。街对面那块广告屏幕在循环播放汽车广告，光一明一灭。我知道他们在暗处看着，但我也清楚我们并不光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