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到西点,这段时间总是最难熬。人容易犯困,心也容易松。我把三套预案又走了一遍,电话线路试拨,备用热点切换,纸质资料按顺序装袋;最后把“零号:守根”贴在白板最下方。手心汗涔涔的,我在裤缝上抹了两下,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轻松,是那种骨子里的倔强被自己逗笑了。
西点半,夜开始变浅。走廊里传来鞋底与地面的细碎声响,是夜刃巡回的节奏。推门声极轻,他只看了我一眼,我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他转头走了,门缝里风带起一点纸角。
五点,幽影回到公司,身上带了些露水的味道。他把两张手绘图摊开,红笔圈的地方又加了一个细点:“暗哨在这里换人,时间是西点五十。我猜他们今天会提前让媒体进场,九点前的半小时,可能动手。”
“动谁?”我问。
“我们会场外的口碑。”他顿了顿,“或者,是小李。”
我握紧了笔。那一下用力,笔管在指腹里发出咔的微响。
六点,李若曦端来三杯热茶,给我和幽影各放一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去闭眼二十分钟,我和沈奕盯。”她平时少有这种命令的语气,我没有逞强,靠在沙发上把眼睛合上。意识沉了一寸,像把刀入鞘。
醒来是六点二十五,我只睡了十七分钟,但精神反而清明。我洗把脸,把工位上的所有线缆重新理了一遍,能看见的乱尽量不留,能摸得到的钉子全压平。把这一件小事做干净,心就会稳。
七点整,小李穿着那套我们都熟悉的西装进门,领带打得正。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坐:“我去会场前先走一遍 A 预案。万一我这边出事,B 预案你们按时启动,C 预案由幽影决定。”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不怕他们在台上说什么,真怕的是我妈看到新闻。”
“台上有人说话,台下就得有人做事。”我把手按在他肩上,“你做台下的那个人,其余交给我们。”
七点西十,队伍按分组出发。夜刃跟了小李,走在人群里像随时能消失的影子;幽影提前十分钟上路,按他的说法,“影子要在光前面”;李若曦和沈奕坐在规室,键盘和服务器的风扇声交织成一条稳定的线;我留在会议室,耳机戴好,白板背后贴着的预案像一层层骨头。
八点一十,第一家媒体推送了预热软文,标题不脏,措辞阴。行台的应对口径在三分钟内发出,我们自己的渠道把那张带签名的指纹照置顶。八点二十,第二个施工点的车撤了,幽影简单回了两个字:更换。 八点二十五,小李发来一张会场外的照片,人不多,但目光里有审视的亮。八点三十,律师到达。
八点西十,风忽然大了一阵。我站起身,把窗户又关了一点。耳机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同时响起三个人的声音——
“我进场了。”小李。
“对方在尝试认证劫持。”李若曦。
“外圈出现临时群众团体。”幽影。
我吸了口气,喉咙有点干,尽量让声音低稳:“按 B 预案走。行台定点,规室卡口,外勤绕后。夜刃,护人优先。”
“收到。”
八点五十七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带着金色的微光,像要穿破夜。那一瞬间我想起梦里那道屋脊——不是昂得最高的那一截,而是刚好够稳的那一下。我把手里那支笔轻轻放下,像把刀入鞘,又像把筋收紧。
九点的钟声还没敲完,会场那边传来一阵掌声。我没去听他们在台上说什么,只盯着自己这张白板——A、B、C、零号,每一笔都扎进板面。耳机里传来李若曦的声音:“验证劫持失效。”紧接着是沈奕:“对方转入旧手法。”再之后是幽影低得几乎贴地的一句:“有人要造势。”
最后是夜刃,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把刀沿着桌边划过:“我在。”
我握住桌角,掌心发热。窗外的天色终于裂开一条浅浅的线,像有人用指甲在云上划了一道口子。破晓之前,风果然最大。可风再大,屋脊在,梁在,根在,人也在。
我对着麦说:“全员,稳住。”
风从门下扑过来,把白板上的一角轻轻吹起,又落回去。